張達路美滋滋地喝著小酒吃著燒烤。
那晚他確實沒有動手,因為他後悔了,但當文佑踩空的時候,他想著這是意外,是天助!
李均會以為是他辦的事,他照樣可以拿到那一大筆錢。
反正他已經和文佑說自已要先回去,那就當他已經回去了吧。
所以他只是站在3米開外看著,聽著。
“救命!救命啊——!”
“救救我!”
任文佑哭喊得再大聲,高空的風都將其無情吹散,直到最後的力氣也花光了。
他看著邊緣的雙手瞬間消失!
他心裡有個聲音,是人的身體狠狠砸在砂石地上的聲音。
那是金錢的聲音!
“老闆!結賬!”
張達路吃飽喝足,臉因為酒精的催化有些紅熱,有些肥膩。
“好嘞!一共136,你給130就行。”
“好,掃給你了啊。”
往常他可能還會想方設法講點價,今兒個心情好得很,就不糾結這些了。
“好嘞,慢走啊,下次再來!”
張達路揮了揮手,打了個酒嗝兒,走時還抓了把桌上小盤子裡的瓜子。
他在路邊看到條流浪狗,他招了招手,小狗便躡手躡腳地靠近,可能是受了他身上燒烤香氣的吸引,也可能是出於勇敢的信任。
“來來來,來這,來跟我嘮嘮。”張達路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小狗攬在懷裡,“嗑瓜子嗎?”
他將瓜子往小狗嘴裡塞,小狗無語地別過頭。
“不吃算了,我自已吃。”
小狗想走,卻被張達路抱得動彈不得。
“別急著走啊,我跟你說,不是我吹,那些警察都拿、拿我沒辦法。我也確實沒做啊,我什麼都沒做!”張達路害怕自已聲音大了被別人聽到,裝模作樣噓了一通,繼而悄聲說:“我什麼都沒做,見死不救又不犯法,對吧?”
小狗已經不想做無謂的掙扎,只是動了動耳朵。
“我……沒錯,是他命、命不好,再有本事也沒用!看我,”張達路強制讓狗看著自已,“看我!我比他強,我還活著,活得好好的哈哈哈哈哈哈……嗝。”
“我……”張達路坐著睡著了,小狗也得以脫身。
不知道具體睡了多久,張達路感覺嘴邊有什麼東西,怪不舒服的。
原來是瓜子殼。
他起身拍拍屁股,把手上剩下的瓜子隨手扔在路邊的草裡。
“手機怎麼就沒電了?”
自已明明充滿了出門的,剛買不久一新手機,掉電這麼快嗎?
“我就說,不可能沒電。”
原來是關機了。
張達路伸了個懶腰,感覺自已的腰咔咔作響。
往常這條路都有燈,怎麼今天沒有?壞了還是停電了?也沒見發個通知。
張達路想著舉起手機打算開手電筒,好巧不巧,同時3米開外一輛跑車遠光燈的燈光瞬間刺破黑暗。
他連忙抬手擋住一些,這燈光太過刺眼了。
迎面走來一個女人,因為對方逆著光,張達路還看不清她長什麼樣子,待走到面前才認出。
“你怎麼會在這裡?”張達路抬手指她,“你不是已經……”
女人面無表情地敞開外套。
砰!
女人的懷裡射出一顆子彈,從張達路的下顎往上快速穿透大腦。
張達路應聲倒地。
那個血窟窿好像在放聲大笑。
“叛徒。”
女人在他懷裡塞了個東西,又在他的心臟位置補了一槍。
開第一槍的時候這裡的住戶都沒在意,以為是誰家裡做飯什麼玩意兒炸了,結果第二槍又響了,這時候才有人探頭出來看,意識到是真的有人開了槍。
居民報警的同時把家裡的門窗關緊,以防歹徒襲擊。
有人驚叫出聲,但這不會有任何影響。
女人不緊不慢地收槍,邊理衣服邊走向自已的愛車,隨後一腳油門瀟灑離開。
張達路的屍體被發現時懷裡塞著一張方巾,上面用雋秀的筆跡寫著:
白晝的盡頭
我成了無主之客
前方是漫漫長夜
而我精疲力竭
“這兩句出自泰戈爾的園丁集,而從文佑的遺物裡翻出來的這本,不是文佑的,是許萋的。”
駱北嘉左手壓著那本翻開的書,右手拿著現場拍的圖片。
經過鑑定,兩邊字跡高度一致,應該都是許萋的筆跡。
“從槍彈痕跡來看,開槍的位置比較低,可能……是從口袋裡射出來的?而且那兒的居民反映自已一共聽到了兩聲槍響,相隔幾分鐘,兇手後面又補了一槍,但那時候張達路已經死透了,這一槍完全沒必要開。”
“洩憤,或者還有一個意思,宣告。”
第一槍計算精確,第二槍則顯得有些隨意。
兇手沒有使用消音器,可能根本沒想躲,甚至巴不得自已被找到。
“我說二位,嘿!這還有個人呢,跟我說說唄。”
“你不是在睡覺嘛?就沒叫你。”
“那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簡單說,我們才找到張達路不久他就被槍殺了,就目前有的線索,可能是文佑下落不明的妻子許萋為了給丈夫報仇所以把他殺了。”
齊南星申請了提前出院,剛拿著單子做完檢查,要是結果出來沒什麼問題就可以出院了。
而高聽寒的情況,畢竟是斷了根肋骨,至少得4到6周才能達到臨床癒合的程度。不過醫生也說他個人的身體素質蠻好的,可能恢復得更快。
駱北嘉醒來後在醫院住了一晚,醫生說他是過度勞累,得注意休息。
這倆喜歡跑高聽寒病房裡討論案情,因為他住的單間,比較方便。
“許萋?!”
“對,附近的目擊者也說了開槍的是個女人,但是大晚上的沒看清樣子。”
“有點炸裂了咱就是說,她不是……這真看不出來啊。”
看過資料裡面那些照片的誰不誇一聲賢妻良母?誰承想原來是這麼一號狠人吶?
駱北嘉放下手裡的東西,從椅子邊提上來一個保溫的飯盒,“我做了魚,你現在需要多吃富含鈣物質和蛋白質的食物,可以促進骨組織的形成。平時還可以多吃富含維生素的食物,蘋果、獼猴桃、菠菜還有西紅柿,胡蘿蔔也有用,能夠加速骨折端壞死的吸收,好得更快。”
“多謝駱醫生,還是你好啊。”
齊南星立馬接話,“咋?就他好啊?這魚可是我買回來宰的,不然哪會這~麼新鮮?”
勉為其難宰了一半吧?眼看著魚跳下案板準備自我了斷,那叫一個絲滑。
論廚藝還是駱北嘉在行,關鍵時刻還得靠他。
駱北嘉只是笑笑,並不拆穿。
“嘿嘿,你也好你也好,不愧是我親隊長,跟我爸媽一樣親。”
“打住,好肉麻啊,我雞皮疙瘩掉一地了都。”
駱北嘉將飯菜擺好,像在和倆小孩兒說話,“吃飯啦。”
正吃著飯,駱北嘉和齊南星對視一眼,又看向高聽寒。
“小高~那個……你吃飯的時候介意聊工作嗎?”
齊南星說得未免太委婉了點,這個“工作”的範圍太廣了。
“不介意啊。”高聽寒又注意到齊南星叫自已“小高”,每次這麼叫總沒啥好事的。
“等等!你為什麼突然叫我小高?”
“我突然覺得這樣挺親切的,你不覺得嗎?”
倒被齊南星反問了。
“哦……那行。”
高聽寒還不知道自已將要面對什麼。
“好,他說不介意,咱們開始吧。”齊南星往嘴裡塞了口大米飯,嚼吧嚼吧,“所以那些內臟都是被噬童當場生吃了?是這個意思不?”
“嗯,但不確定是不是都被吃了。”
“那……”
高聽寒靠著自已發達的想象力,腦子裡好像閃過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這倆是在討論分屍還生吃嗎?血糊糊的那種生吃?
齊南星還應景地給他夾了塊肉,魚肉也是肉,“趁熱吃。”
“稍等!”高聽寒喝口水,“對於齊隊問我的那個問題,我想重新回答。”
“嗯?”
“好。”
就在齊南星和駱北嘉的注視下,高聽寒鄭重地說出了那三個字,“我介意。”
“嗯~”
“最討厭吃飯的時候聊工作了,吃飯嘛,”高聽寒往自已嘴裡塞綠菜,“就應該放鬆一點兒,對吧?”
駱北嘉裝模作樣點了點頭,“嗯,我同意,我們應該尊重一下消化系統。”
“懂得的,食不言寢不語嘛。”
……
剛吃完飯,這電話打的真是時候。
齊南星聽著電話,一連看了駱北嘉好幾眼,實在是明顯。
“找我的。”駱北嘉說的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嗯。”
房琪和李弛約好在他的別墅見面,想要駱北嘉和她一起去,但駱北嘉那天在地下室那麼難受的樣子,像一團濃重的黑霧一樣在齊南星心裡揮之不去。
什麼狗屁過度勞累,自已壓根兒就不信。
高聽寒看出來他的擔心,“齊隊你就和駱醫生一起去唄。”
齊南星也想,要不是他下午約了閔東還。
轉念一想,就算查他也查不出個東西來,先不去了。
“我跟你一起去。”
“好。”
齊南星打了一通電話給閔東還的經紀人,“不好意思,我這邊臨時有事,下午約好了見面的事可能得往後延了。”
“好嘞,小齊總,您忙。”
下一秒閔東還這邊就得到了訊息。
“搞什麼啊?這不是耽誤訓練嗎?”
閔東還在那裡擺國際象棋,“正好,休息。”
“看你這樣,你是不是早知道這個小齊總不會來啦?”
閔東還輕笑,“不是我知道,是我有個朋友知道,他是個神運算元。”
“這麼神?那你這位朋友能不能幫我算算姻緣啊?”
“姻緣?算不了,專業不對口啊。”
“啊?算命還看專業的嗎?”
閔東還不想多說,搪塞了幾句就走了。
宋知遠那邊還沒有新的訊息,還要等多久呢?
時間過得好慢。
李弛家離市區有25公里,他沒想到房琪會來這麼快,廚房裡的羊排才剛開始處理,無奈只能將刀插在肋骨間,強迫症作祟,距離分毫不差。
“您好,我是刑警隊的房琪,這是我們隊長齊南星。”
“你好。”
“你們好,請進吧。”李弛這人親和力很強,相比他的堂兄李均也更有能力,很多資源都是他拿下的。
“謝謝。”
“打擾了。”
“不好意思啊,我剛出差回來,還沒來得及收拾好,家裡有點亂。”李弛將他們帶到客廳,“請坐吧,三位想喝點什麼?”
房琪想說“水”,被駱北嘉搶了先,“有果汁嗎?”
李弛微笑道:“有,罐裝的可以嗎?”
“好,謝謝。”
駱北嘉將罐裝果汁拿起,拉開拉環假裝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齊南星看到茶几上有淺淺一層灰,“李總這麼大個房子,打掃起來挺累的吧?”
李弛脫下外套坐了下來,“確實有點累,不過是定期打掃一次,也還行,就當鍛鍊了嘛。”他也看到了茶几上的灰塵,解釋道:“這次出差時間有點久,平常可不會這樣,讓各位見笑了。”
房琪看他的樣子,無論是待人接物還是談吐,都和呂思霏的描述如出一轍,態度謙遜,有禮有度。
“請問三位這次來是想找我瞭解點什麼呢?”
齊南星讓房琪來問,因為主要是她在跟這個案子。
“呂思霏,是您女朋友吧?”
當談及呂思霏,李弛很明顯有些失落,“我們確實在一起過,我很欣賞她,很美好的一個女孩兒。”
“在一起過?”
“是的,大概半個月前,她提出了分手,十分堅持,我也尊重她的決定,在那之後我們就沒有聯絡過了。”
一週……差不多是呂思霏失蹤的時間。
“警察同志,你們為什麼問我這些?”
齊南星直接道:“呂思霏遇害了。”
李弛很是震驚,很快溼了雙眼,他快速低頭整理自已的情緒,“不好意思。”
“您節哀。”
“就你瞭解的,呂思霏有沒有跟人起過爭執,結仇之類的?”
李弛扶額道:“就我所知,沒有,霏霏性格很好,不像會與人結怨。”
房琪接著問道:“那她有沒有和你提到過,在她身邊有舉止異常的人?比如長期的跟蹤或者騷擾什麼的。”
李弛認真地回憶著,但想不出來,“沒有,如果有她肯定會和我說,那當時我就會帶著她去報警處理了。”
駱北嘉又頭疼了。
“李先生,您家是不是有荼蘼花?”
“是啊,家母喜歡,後面的院子裡種了很多,這位……”
房琪沒有介紹,李弛不知道如何稱呼駱北嘉,“您是怎麼知道的?”
齊南星的手默默在背後支撐著駱北嘉。
駱北嘉額頭冒出的細汗都被碎髮擋住了,“我能去看看嗎?”
“當然,不過得等一下。”說著李弛起身先走進了後院。
原來李弛養了只薩摩耶在院子裡,薩摩耶的毛色是純白色,這說明它是純種薩摩耶。
它的脖子上戴著粉色的布項圈,上面用不成熟的繡工繡著一隻蝴蝶,中間應該換了很多種顏色的線,是一眼看上去就覺得色彩豔麗的程度。
趁著李弛栓狗的空隙,駱北嘉拿出一顆藥吞了下去。
齊南星給房琪使了個眼神,房琪心領神會。
“這薩摩耶養得真好。”
“是當初我和她一起養的,分開之後留給我了,我養狗沒什麼經驗,有時候也上網搜一些教程,學著養。”
齊南星發現那薩摩耶老是想去刨地,四隻爪子上全都是泥。
這片土地上種的荼蘼,花開得是滿院子裡最好的。
“會握手嗎?”齊南星說著向它伸出了手,下一秒它就乖巧地把爪子遞了上來。
“不好意思把你的手弄髒了,我去給你拿帕子。”
“不用麻煩了。”
“不麻煩,你等我一下。”李弛執意去拿。
齊南星聞了聞手上的土,有股腥味,但不是土腥味。
……
“沒什麼事我們就不打擾了。”
“不算打擾,我還要謝謝你們告訴我,辛苦了。”
駱北嘉拿起那罐果汁,“請問這個可以帶走喝嗎?”
“當然。”
李弛目送三人離開後,表情變得十分嚴肅,慢慢走回院子裡。
薩摩耶看到他下意識地閃躲,將自已的耳朵耷拉下來,它在害怕。
“還好嗎?”齊南星現在大概知道了,駱北嘉只要聞到荼蘼花的氣味就會不舒服。
“沒事了。”
“駱醫生,你為什麼要把這個果汁帶走?是有什麼線索嗎?”
駱北嘉笑了,“怎麼什麼都是線索?我就是口渴了想喝點東西而已,等忙完這段時間我建議你休個假,天天查案,人都要忙傻了。”
房琪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你為什麼要去看院子?”
“你問齊隊。”
“齊隊?”
“那片土有問題,你沒發現滿園子就那棵長得最茂盛嗎?而且我聞了一下,有股血腥味。”
“那剛剛怎麼……”
“你是想問怎麼不查?掘地三尺嗎?他現在連嫌疑人都不是,沒理由查啊。”
駱北嘉知道,李弛說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