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夏認真的點點頭。

“嗯!我真的考慮好了!”

池塘的視線無意中落到角落裡的一堆行李上。

大隻行李箱,兩個鼓鼓囊囊的整理袋,看樣子,東西都收拾好了。

“你真的要搬出去?和那個男孩子同居?”

池夏本來想解釋,告訴爸爸她和那個男孩不是爸爸想的那樣,但是仔細一想,或許讓爸爸誤會,反倒是一件好事。

她點頭。

“是的。我要和他一起…”

【我走了,媽媽就不用看到我,就不會那麼難受了…】

池塘嘆了口氣。

“那這樣吧,你把那個男孩子約出來,給爸爸看看,爸爸總不能就這樣隨隨便便的把你交出去。”

池夏想了想,拿起手機當著爸爸面給扈馳打電話。

“喂,你去報到了嗎?”

電話裡,扈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憂傷,池夏的心一下子就抽緊了。

“沒有,扈馳,我決定了,不去上學了,我要和你在一起…”

“什麼?”扈馳的聲音突然拔高,“開什麼玩笑?醫生不是說了嗎?你的病情發展的不快,有可能還能上大學呢!

不行,你去學校!到實在不行的時候再說!”

池塘緊皺的眉頭鬆緩開來。

“扈馳,你聽我說,我真的已經考慮的很認真了。

我現在左胳膊幾乎不能用了,很快大家就會發現我的異常,我也和你一樣是個驕傲的人,我不能允許自己成為全校的焦點。

再說了,就算能夠熬到上大學,能夠讀到自己心儀的學校,那又能怎麼樣呢?

就算大學能畢業,又能堅持多久?

病情會一直不擴散嗎?

能夠勝任工作嗎?

如果不能勝任工作,我上學有什麼用呢?

所以我做這個決定,是基於現實考慮,並不是衝動,也不是為你。

扈馳,我不知道接下來我們還可以走多久,但我覺得這有限的生命,真的很寶貴,我不想日復一日的,用在課堂上。”

那邊沉默了。

“扈馳,我已經和我爸媽說了我和你之間的事,我爸爸說,想要見見你…”

扈馳被池夏這一句驚到了。

他呆愣了片刻,才啞聲開口:

“啊…你爸爸要見我?”

“嗯!”

扈馳舔了舔乾燥的唇,猛地嚥了幾口口水。

過了好幾秒,他才鄭重的答應下來。

扈馳拄著柺棍,一瘸一拐的走進了茶室。

此刻的他,臉上掛著從未有過的沮喪和自卑。

茶室幾十道異樣的目光就像一根根芒刺紮在他的全身,將他的驕傲刺的血肉模糊,將他的自尊捅的稀爛。

池夏看著那個拖著殘腿頹喪無比一步步向她走來的少年,心一陣陣的抽痛。

池塘和孫婉柔夫妻倆看著眼前五官和身段都非常出色的少年,相視露出惋惜的神情。

也是個和女兒一樣優秀的孩子啊!

如果沒有這個病,他們的人生該是多麼燦爛!

“叔叔好,阿姨好!”

看到池夏,扈馳突然就不再沮喪了。

他的世界,又有了色彩。

池塘點點頭,示意扈馳坐下。

扈馳和池夏相視一笑,坐在了池塘的身旁。

寒暄幾句,點了茶點,池塘開始查戶口。

扈馳有問必答。

當得知扈馳是A城有名的地產開發商扈明朗的兒子,池塘有些吃驚。

“那,你爸對你的病怎麼看?”

扈馳看了池夏一眼,回答:

“目前我爸還不知道,我並沒有打算告訴他。”

池塘和孫婉柔聽著都很疑惑,池塘正打算追問,扈馳主動解釋:

“我爸平時工作比較忙,我不想打擾他,讓他分心。

畢竟就算他知道了,也幫不上什麼忙。”

池塘點點頭。

“既然這麼說,也就是說,夏夏的存在,你父親並不知道?”

扈馳“嗯”了一聲。

池夏插話:

“爸,我和扈馳之間的事,我們自己決定,不需要他爸爸知道。”

扈馳並不知道池夏對父母說過什麼,但此時聽著,也大概知道了池夏父母為什麼要見他了。

扈馳心裡一陣激動。

“那,你們打算接下來怎麼安排?

學不上了?

那要做什麼?”

面對池夏父親拋來的問題,扈馳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答,因為自己目前還沒有考慮過這些。

就在他為難的時刻,池夏說:

“具體下一步要做什麼,我們兩個還沒有想好。

但你們放心,我們不是小孩子了,我們有能力應付將要面對的問題。”

扈馳似乎有些明白了。

但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他疑惑的看著池夏,臉上寫著大大的問號。

池夏笑著對他說:

“我已經和爸爸媽媽說了,我們要在一起,從今天開始,我就要搬出去了,以後和你一起生活…”

這一瞬間,扈馳大腦裡面一片空白。

但卻不是因為慌張,恐懼那一類的情緒導致,而是,太過驚喜。

池夏居然要和他住在一起?

他可以和她每分每秒都在一起了?

扈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是自己聽錯了。

“扈馳,你願意嗎?”

池夏笑盈盈的問他。

扈馳反應過來,狠狠的點頭。

“我願意,我願意!”

少年和少女露出會心而幸福的笑,看得一對中年夫妻差點落淚。

原本該是在婚禮上才能出現的臺詞,此刻居然以這種方式呈現,叫人怎麼不悲傷!

池塘嘆了口氣,擦了擦眼眶,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

“卡里有些錢,你們拿著,不夠,再問我要…”

他把卡推到扈馳面前。

女兒最後這段路程,他們夫妻陪不了,就只能託付給這個少年了。

扈馳將卡推回,鄭重又篤定的說:

“叔叔,阿姨,你們放心,我和池夏接下來的路,和以前一樣,認認真真的走。

錢我們不需要,我這裡有。

就算花光了,我也會有辦法活著,我們的生存,不是問題。

我不會對你們承諾什麼,我只想告訴你們,池夏和我,都是彼此的光,只要有光,就有希望…”

只要有光,就有希望…

池夏望著眼前眼神堅定,擲地有聲的少年,突然明白原來幸福的姿態不是固定的一種。

圓滿和殘缺,都可以是幸福。

就像初十的月亮和十五的月亮,都是月亮,都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