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山王街。

只有幾處招牌的燈光,還在亮著,街邊的店鋪都已經關門閉戶。

白天熱鬧的氣氛,已經徹底消失了,在昏暗的燈光下,只有風吹過地面,掀起幾張廣告紙,在地上摩擦的聲音。

在街外面停靠的白色轎車上,沖田大寺叼著煙,靠在座椅上,目光盯在一家商店二樓視窗,看著最後一盞燈光熄滅。

“走!”

沖田大寺低聲說道,推開車門下來。

在後面的村山良樹,肩膀上扛著一個藍色的氣瓶,胳膊上還帶著長長的導氣管,腰上帶著兩捆黑色的膠帶。

臉上再無迷茫,總歸是要選擇的,人生的道路很多,但是……死不悔改大概就是他的意願了。

沖田大寺拿出兩雙塑膠手套,扔給了村山良樹一雙,自已戴在手上一副,口罩蒙臉。

朝一家店鋪的二樓走去,外接樓梯在店鋪後面的巷子裡,生鏽的鐵樓梯,歲數已經不小了。

這種下面是門店,上面是家的店鋪,就是山王街最多的存在。

來這裡不是為了別的,就是為了找一個人。

房門上的門鎖,被開啟,緩緩的推開了一條縫隙,一根藍色的導氣管就像蛇一樣,爬了進去。

金屬的噴嘴“哧哧”的往外,冒出淡藍色的催眠瓦斯,讓屋裡的幾人都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中。

幾分鐘後,房門被推開。

村山良樹走了進來,沖田大寺扯開膠帶,目光看向外面,依舊是深夜裡的安靜。

片刻後,村山良樹從一邊的臥室裡,扛起阿檀,慢悠悠的走了過來。

膠帶一圈圈的纏在他的身上,昏睡的樣子,毫無防備,白天他的叫罵聲。

似乎還回蕩在村山良樹的耳邊,手裡拿著的膠帶,越捆越緊,為了以防萬一。

沖田大寺從懷裡拿出了一支獸用麻醉劑,甲苯噻嗪強效鎮靜劑,給他來了一針。

這一針的劑量,足可以讓他睡到明天。

村山良樹咬著牙,扛起就像捆成粽子一樣的阿檀,慢慢的從樓梯上走了下去。

隨後,房門緩緩關閉,門鎖回彈。

沖田大寺扛起裝著催眠瓦斯的氣管,離開了這裡,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隨著,在街區外面的白色轎車,紅色的車尾燈,徹底消失在黑夜裡,一切都毫無波瀾。

也沒有人發現,一個在家裡睡覺的大活人,就這樣被綁架,憑空消失了。

第二天。

阿檀家裡人起床的時候,只是感覺頭有些昏沉,像是沒睡好一樣,應該是最近太累了。

“阿檀!這小子這麼早就出去了?”

阿檀的父親,看著鋪在地上空蕩蕩的被褥,無可奈何的彎腰,收拾起鋪蓋。

這小子從小就不收拾自已的窩,要是自已在外面住,還指不定邋遢成什麼樣呢。

開門,下去收拾店鋪,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

郊區,河壩。

一塊塊鋪設起來的河堤石,拱衛著兩岸,周圍野草茂盛,一片野蠻的荒涼景色。

一輛白色的轎車,在雜草密佈的河岸上,壓出一條道路來,停靠在旁邊,車頭的保險槓上有碰撞的痕跡。

滾滾浪花的河流,沖刷著堅固的河堤石。

“救命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在周圍迴盪,又驟然消散的無影無蹤。

河堤邊,沖田大寺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阿檀被村山良樹摁在水裡,又拉出來,又摁進去。

被水淹的慘叫連連。

“拉過來!”沖田大寺擺了擺手。

氣喘吁吁的村山良樹,拽著阿檀的頭髮,把他拎過來,摔在地上,一腳踩在他的後背上。

阿檀張著嘴,往外嘔吐著喝水,鼻涕混著淚水,往外流淌,樣子很是悽慘。

“來,告訴我,是誰讓你來挑釁我們的?”

沖田大寺拿著一根木棍,掰成兩節,語氣平淡的問道:“天天來沖田組,可不是為了玩的吧?”

“呼……我說了,你能放了我嗎?”

阿檀抬起頭,語氣顫抖的說道,他是真的怕了,一覺醒來,就被人抓到了這裡,還差點被淹死,他怕了,他不想死在這裡。

“不行……我沒打算讓你活著。”

沖田大寺冷漠的眼神,無視他的哀求和悽慘,只想要到自已想知道的答案。

“放了我!放了我,我就說啊!”

阿檀情緒激動的喊著,想向前掙扎,手腳卻被膠帶捆在一起,還被村山良樹踩住,根本動不了,讓他只能原地掙扎。

就像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繼續泡,我可以跟你耗一整天。”沖田大寺抬手一擺。

村山良樹拽著阿檀的腿,再次拉到河邊,摁著他的腦袋,插進了水裡。

水裡冒出一連串的氣泡。

沖田大寺認真的看著村山良樹的背影,人要想走上極道,說難也難,說快也快,只要失去一些……不可失去的東西就行了。

親人,朋友,未來,都能讓人走投無路。

“我玩夠了,殺了他!”

沖田大寺起身拍了拍手,把手裡的木棍,扔了出去,站在水裡的村山良樹聽到這話,心裡一顫,雖然早有準備。

但是聽到這話,再看到在水裡掙扎的阿檀,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啊……

“你現在還有機會反悔,也是你最後的機會。”

沖田大寺扔下了一把短刀,轉身離去。

茂盛的草叢裡,響起了轎車的引擎聲,漸漸遠去,村山良樹看著轎車,一路開到了馬路上,又停了下來,低頭看向那把短刀。

是他去追阿檀的時候,丟在路上的那把,在刀柄上,歪歪扭扭,刻著“鬼邪高”三個字。

在腳下的阿檀,正往外嘔吐著河水,樣子狼狽,臉色蒼白,就像溺死的水鬼一樣。

“我啊……都不知道自已想要什麼,但是,我不想就那樣成為一個普通人,更不想被你這種混蛋,罵人渣啊!”

村山良樹爆發般的喊道,一腳踹在阿檀身上,深吸了一口氣,走過去,抓住那把短刀,從刀鞘裡拔出鋒利的刀刃。

在陽光下,反射著閃爍的寒光。

“你啊,就好好看著,我哪怕是在極道上,也是會毫無畏懼的走下去!哪怕是雙手沾滿鮮血,被人懼怕,也不會被人瞧不起啊!”

村山良樹瞪著眼睛,抬手握刀,在阿檀求饒,惶恐的目光中,刺了下去。

刀刃穿過了阿檀的胸膛,沒有任何阻礙,刀柄上傳來的感覺,是柔軟的充實感。

甚至還能,感覺到隱隱約約心臟跳動。

“啊!!!!!!!!”

阿檀張開嘴,發出了最後的慘叫,隨後從喉嚨裡湧出了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村山良樹咬著牙,癲狂般的擰著刀柄,用力一剜,阿檀嘴裡吐出的鮮血更多了,濃郁的發黑,在周圍肆意流淌。

那雙慘淡的目光,也漸漸的失去了光澤。

“恭喜你啊,就這樣結束吧。”

沖田大寺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白色的襯衫被風吹動,村山良樹呆呆的看著他,以前從未感覺到的懼怕,在他眼前浮現。

沖田大寺的身上,似乎散發著黑色的氣焰,周圍還有幾個慘叫的亡魂,想要逃離。

不知為什麼,村山良樹在一個亡魂空洞的臉上,看到了自已的面孔。

“怎麼了?”沖田大寺關心的問道。

村山良樹兩眼一閉,向後倒去,就像做了噩夢一樣,身體隱約的顫抖。

“嘿……終究還是個孩子啊,殺個人就嚇暈了過去,真不知道,當關虎死的時候,你會變成什麼樣子。”

沖田大寺搖了搖頭,從地上拿起早就準備好的水桶,還有一瓶化學藥劑。

順勢澆在阿檀的臉上,很快就起了化學反應,阿檀臉上被藥劑澆過的地方,冒起一個個的大泡,幾分鐘的時間就面目全非了。

隨後,屍體被沖田大寺扔進了河流裡,被一個浪花打進水底,被激流帶走,不知道最後飄到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