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之外。

林筱珮早在唐茭說遺言的時候就大受刺激,暈倒在了霄晟的懷裡。

秦麗在給齊東陽打過電話之後,在家裡坐立難安,心神不寧地套上外套又急急出了門。

甚至連一段時間沒人說話的“川哥今天上熱門了嗎”群裡,都被陳米慄、林浩傑等人,@唐茭@霄靖川急切詢問的訊息刷屏了。

高三1班班群、京州大學醫學系聯絡群、京州大學校友群、京州第一人民醫院實習群、霄謄集團內部群……

鋪天蓋地都是詢問討論的聲音。

在藍星財經公司加班,剛審完採訪稿的李由樂,在撥打唐茭的手機無果之後,立馬扯過揹包衝了出去……

京州邊緣郊區。

白勝點開手機,滿意地看著直播間內飛速刷屏的彈幕,低啞笑道:

“真熱鬧。”

他掃一眼在機械女聲播報之後,立馬擦掉眼淚,恢復了滿身防備的唐茭。

把手機放進口袋,又悠閒地整了整衣襬,渾身上下透著彷彿是吸大了之後飄飄然的愉悅。

白勝拍了拍攝像機身。

狹長的眼,像即將飽餐的毒蛇一樣盯住唐茭,桀桀怪笑道:

“別白費力氣動它,他一定會親眼看著你死掉。”

唐茭隨著他的視線,望向牆頂。

那裡有一個360度無死角的半球形攝像頭。

竟然連備用攝像頭都有……

他不會讓直播有任何結束的可能。

唐茭挺直的腰背驀地一軟,後背撞到牆壁上,才撐住了身體。

從頭到尾一塵不染的白色手套抵到太陽穴,白勝勾著笑做了一個輕佻的敬禮。

“永別了,小女孩。”

“吱呀——砰。”

一道厚重綠漆鐵門被快速開啟,又重重關上,在空曠的空間裡激起極響的回應。

“嗡——”

腳下突然發麻震動了一下。

唐茭渾身一抖,悚然低頭,才發現是腳踝上的炸彈顯示屏震了一下。

倒計時已經跳到了39分59秒。

唐茭墨黑的瞳仁微縮,伴著猛竄上脊背的涼意,心跳極重地在她胸腔裡撞了兩下。

她拔腿就往門口跑。

“開門!白勝開門!!!”

唐茭扯著鐵門的拉栓,用力拉撞,只發出沉重的砰砰聲,在地下室裡迴盪出震耳的聲響。

牆壁和鐵門撲簌簌掉下塵屑。

從外面鎖死了。

唐茭抬眼環視這個幾乎不留縫隙的鐵門。

當即抬腿用力發洩地踹了一腳,幾乎凍僵的腳下依舊震得發麻。

踩在綠漆鐵門上的腳,只穿著由白變灰的襪子。

原本不起眼的,比綠箭口香糖大不了多少的小小顯示屏,在此時格外刺眼。

紅色的數字,勻速冷漠無聲地不斷往下跳。

39分32秒。

39分31秒。

麻醉的效力幾乎快褪盡了。

唐茭遽然回身,跑到右邊角落的廁所門口,探身一望。

實心的,沒有窗戶。

在黑色鏡頭沉默的注視下。

黑捲髮披散的女孩,在色調極冷的灰色空間裡,奔跑,張望,微凜的側臉,線條秀挺。

面板在紅色厚圍巾的襯托下,透著霜凍般的白,竟美得驚心動魄。

像是絕境裡,倔強的美麗羚羊。

唐茭用了30秒的時間,再次確認了這裡是個沒有出口的銅牆鐵壁。

綠豆豆攥著衣角,一直小跑著跟在唐茭身後。

在唐茭回身時,不小心撞到了她腿上,身體後彈著摔坐在地上了。

小孩一聲不吭,臉上被掌摑的痕跡還有淺淺的紅腫,乾淨澄澈的大眼睛裡,滿是惶恐。

唐茭低頭看著他,呼吸又重又緩。

直到小孩伸手握住了她被縛住的右腳踝,怯聲乖巧地喊她“姐姐”。

唐茭鼻子驟然一酸。

她蹲下身,緊緊抱住綠豆豆,哽咽道:

“對不起,對不起豆豆。”

姐姐可能要害死你了。

雖然唐茭在前面嗆聲白勝,但她並不認為,綠豆豆和她這個炸藥包被困在一起,真的會安然無恙。

38分23秒。

唐茭很快收拾了情緒,抱起綠豆豆,坐回方才靠牆的位置上。

一大一小相依靠著坐在牆邊。

後背重新抵上冰涼堅硬的牆壁時,反而有了種可笑的踏實感。

唐茭低著頭,喉頭泛起一陣陣黃蓮般的苦澀。

她看向右腳,伸手用力撥弄扯動幾下鎖在腳踝上兩指寬的鐵環。

炸彈的介面焊死在了鐵環上,紋絲不動。

唐茭啞然苦笑。

或許打119找消防員帶金屬切割機來,才能救她一命。

唐茭木然看向被扔在一旁,螢幕碎成蜘蛛網的手機。

她早就看過了,壞了,打不開。

心裡這麼想著,手上又忍不住拿過來,用力長摁著開機鍵,時間又過去了寶貴的15秒。

螢幕沒有亮起,唐茭甚至拿著手機在地上敲了敲,重試。

以前姥姥有句百試百靈的名言:“電視收音機壞了,拍一拍打一打就會好”。

唐茭苦笑著把不爭氣的手機扔下,看向綠豆豆。

半晌,沉重開口:

“雖然不知道白勝把你關在這裡做什麼……”

她喃喃著,摸了摸綠豆豆的小綠毛,輕聲道:

“豆豆,再過一會兒,你就先到廁所裡頭去。”

她艱澀地對面露惶恐的小孩,笑了笑,捏捏他的臉蛋:“辛苦你再陪姐姐一會兒。”

綠豆豆莫名感到悲傷。

一種他尚且不太能分辨出來的情緒,但是眼淚先流出來了。

“姐姐……”

唐茭被小孩的眼淚惹得眼眶無比酸脹。

但是她並不想在鏡頭裡哭,她不能表現出崩潰來。

她強撐著咬了咬顫抖的下唇,擠出一絲笑。

“豆豆,還有沒有哪裡痛?姐姐給你看一看。”

唐茭小心地捋起小孩的衣袖,上面瘀痕片片。

在撩起他身上略薄的舊襖子下襬,小孩單薄的肚子顯露出來,冷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依舊是大片的青黑。

都是毆打傷。

唐茭摁了摁檢查了一下,骨頭應該沒有斷。

但依舊觸目驚心。

她呼吸不太平穩,抓著綠豆豆的手,問:“是他打的嗎?”

綠豆豆點點頭。

一股極度的荒唐感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