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茭低頭對上摁著綠豆豆的腦袋,認真地說:

“豆豆你記住,到時候你躲到廁所裡去,離姐姐遠遠的,這個炸彈也就能炸兩三平方。

如果有人不讓你躲,讓你跟著姐姐一起被炸死了,那你就記住,是他殺了你。

冤有頭債有主,姐姐帶你一起變成厲鬼,找他索命,讓他不得好死!”

綠豆豆黑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唐茭。

他半懂半不懂。

但姐姐抱著她,姐姐還會給她治傷,姐姐是最厲害的。

在唐茭堅定的眼神中,小孩跟著重重點了點頭。

白勝的臉上抽搐扭曲。

低階。

一向自詡優雅遺世獨立的人,被人諷刺低階。

他腳步狂躁地在偌大的地下室裡來回,仰頭揮著手,“你在得意什麼?真以為自己不會死?”

“還是你以為他還會在緊急關頭出現,救你?別天真了小女孩。這裡我裝了遮蔽裝置,就算你的手機有定位,他也找不到。”

“就算他奇蹟般找到了,他趕得過來嗎?趕過來之後,和你一起抱著炸彈炸死嗎?哈哈哈哈!天真!”

唐茭冷嗤:“那不是正好合了你的意,你生什麼氣。”

白勝動作一頓。

空曠的地下室裡,一片冷寂。

只有蓮花生日燈還在缺心眼似地“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十分歡快。

在眼下,聽起來嘲諷感十足。

白勝臉上浮起扭曲的恨意,語氣飄忽嘶啞:

“生日?生日是受難的開始啊……”

他說著大步走過來,在唐茭和綠豆豆防備的眼神中,一腳狠力踩爛了蓮花燈。

咔啦。

蓮花花瓣四分五裂,模擬蠟燭全數折斷熄滅。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它卻依舊孜孜不倦地唱著歡樂無比的生日歌。

白勝腳下重重碾著這個不斷鬼叫的東西。

低頭看著綠豆豆,森冷中透著不耐:“小鬼,把它關掉。”

綠豆豆瑟縮了一下,抬頭看唐茭。

唐茭安撫地抱了抱他,微微點頭。

綠豆豆緊吸著氣,怯怯地挪步過去,蹲在白勝腳下。

看著他唱得歡快鞋底下,不敢擅動。

白勝大抵在人前總愛保持一些莫名紳士優雅的高階做派,沒在這兒還為難羞辱一下小孩子,抬腿挪開了腳。

那燈就剩一個破破爛爛的蓮花底座了,身殘志堅,音量半點沒減弱。

綠豆豆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根手指長的小木棍,比牙籤粗不了多少。

他把蓮花底座反過來,想把小木棍塞進一處卡縫裡,可是那裡被白勝踩變形了。

綠豆豆呼吸頓時急了起來。

他用微腫著的小手努力搗鼓了一會兒,才目露害怕地抬起頭,看著對他而言極高大的白勝。

“壞、壞掉了……”

意思是,本來他會關的,但是被你踩壞了,關不掉了。

唐茭心裡不適時跳出這個吐槽。

不愧是曾經風靡全國,生命力極其頑強令人聞風喪膽的生日蓮花燈。

不管你踩、砸、摔、水浸火燒,只要地球不爆炸,它能一直唱到天荒地老,直至電量耗盡。

霄靖川生日的時候,唐茭圖好玩買過,吵得布丁差點捂耳朵離家出走。

最後,是霄靖川在網上查到了關閉方法。

蓮花燈裡有個發聲音的唱片,用牙籤之類的小棍子把挨著唱片的小鐵片撥起來就可以關掉了。

“廢物。”

白勝眼底閃過躁怒,直接一腳踹上了綠豆豆的肩膀。

“你瘋了!他還是個孩子!”

唐茭連忙起身接住摔在跟前的綠豆豆,抬頭怒斥這個變化無常的神經病。

綠豆豆顯然是被打慣了,只蜷縮著,哼都沒哼一聲,生怕弄出什麼動靜,又惹了這個人生氣打人。

唐茭簡直氣極了。

手指繃得發白,奈何身上麻醉未消,什麼都做不了。

白勝歪頭看著唐茭一副氣怒無比又奈何不了自己的樣子,心情總算又好了些。

他抬腳踹開半個殘破的聒噪蓮花燈,走回攝像機旁。

“還有50分鐘,遊戲應該正式開始了。”

唐茭立即看向腳踝。

49分48秒。

她心下止不住地重重一跳,扭頭抿著唇,倔強地瞪著白勝。

白勝勾起惡劣的笑,調整了攝像機鏡頭取景範圍,定格在唐茭的上身,確保腳下的炸彈不會被拍到。

然後摁開攝像機的開關,紅燈亮起。

“記住待會不要說錯話喔,乖女孩。”

白手套指了指唐茭的右腳踝,捏起手機晃了晃,半是威脅半是誘惑地說:

“你知道說錯了,會發生什麼的。”

他往前幾步,走到正中央,正對著攝像機的鏡頭。

唐茭不知他還想做什麼,只見他抬起手機摁了一下。

「滴。傳送成功。」

一道女性機械播報聲從手機傳出來。

“你發了什麼!”

唐茭瞪大眼,扶著牆站起身。

“噓——”

白勝背對著唐茭豎起食指。

少頃,那機械女聲又響了。

「遊客“啊啊啊不會起名”,進入直播間。」

「遊客“藍天白雲”,進入直播間。」

「遊客“我是你爹”,進入直播間。」

……

直播……

他竟然開了直播!

唐茭渾身發冷,瞪著著白勝的瘦削的背影。

綠豆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睜著一雙大眼睛,害怕地抱著唐茭的腿。

不停播報著相同格式進場通知的機械女聲,突然變了一條內容,並且在這之後沒再出聲。

唐茭的臉,卻倏地白了。

霄靖川。

-

一分鐘前。

京州市警察局,裡裡外外所有人都一臉嚴肅緊急地忙碌著。

突然,每個人的手機裡,都彈出來一個類似於軟體通知的訊息。

標題名為:“獻祭”直播已開啟,請立即進入。

有人皺著眉隨手點了進去,頓時瞪大了眼。

“喂靖川!表哥已經給我開通了,這難道是唐茭的定位?!就是標記範圍有點——”

齊東陽拿著手機話沒說完,監控室的門“砰”一聲,被圓臉警察撞開了。

他急匆匆跑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