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光錯過了一場好戲,她的內心依舊糾結。還好,真的要放假了,國慶假,可以放三天。
原來學校是隻打算放一天的假,奈何聿時同學的演講,今年學校大出血,經過上級領導的談論,最終打算放了三天假。
黑板報的評選不出意外,高一一班獲得了第一名,班主任胡軍很開心,在班級上點名表揚夏光一行人。
榮幸的,四人的名字也出現在了大板報上,學校搞的活動,黑板報展覽,嚴格遵循公平公正公開的原則。
看著大走廊裡掛著四人的名字,四人內心一頓複雜。
那是他們的名字離的最近的一次。
假期總是來的很快。放假前一天的晚上,學生們都興奮的睡不著,有的收拾東西,有的嘮嗑,還有的計劃三天的假期。
總歸夏光很佛系,簡單收拾一下,就搞定了。旁邊的岑西西看著自己的大包小包,再看著夏光已經準備睡覺的姿勢,對比太慘烈。
岑西西一個擺爛不倒翁,一邊忙碌一邊無所事事,最後她觀察寢室大局,都在忙。
她走進夏光的床鋪,小心翼翼的,把手伸進夏光的被窩,臉上擺鬼臉,準備嚇夏光一跳。
夏光和岑西西都是下鋪,還是面對面,平常說話很方便。
岑西西失敗了,夏光一臉平靜甚至還有點疑惑不解看著岑西西的動作,她的眼神在說:“你在幹什麼?。”
岑西西洩氣道:“夏夏,你上一輩子是鬼託生吧!怎麼都不害怕,要是我,我早就嚇出聲了。”
宿舍的光線很弱,只有走廊裡的燈還亮著,光線透過四方形的窗戶,零零散散的散落在這個密閉的長方形空間。
夏光的輪廓被光線掠過,看不真切。
她整個人隱身於黑暗,只有一點點光亮在她的頭頂,忽略掉夏光黑暗裡的眼神,她可能是頂著光環的天使。
可惜現實不是童話,沒有人賜福於她。
黑暗中夏光眼睫毛垂落,密密麻麻一整排,掩藏住了那雙冷若冰霜的眼眸,狐狸眼不一定是明亮的,它也可能是哀傷的,眼睛裡是不見天日的深淵。
黑色成為了她最好的保護色,她此刻所有的表情沒有人會看見,沒有人看見她內心世界真正的顏色。
岑西西很是不解,狐疑道:“夏夏怎麼不說話?難道我真的嚇到了她?”她急忙問道:“夏夏,你沒事吧?我沒有嚇到你吧?你別一句話都不說,你這樣我害怕,你別嚇我。”
岑西西越說心裡越害怕,整個人畏畏縮縮的,不敢輕易開口說話。
夏光玩笑道:“西西,怎麼辦?你嚇到我了。我現在身體不聽使喚,我……”
“你……你先調整心態。想象著我剛才是在和你表演,一切都是演戲,都是假的。”
“夏夏,你別嚇我,我再也不敢了。我保證再也不捉弄人了。”
“哈哈哈,我騙你的,西西怎麼這麼好騙。我開玩笑的。”
“你嚇死我了。”岑西西長吐一口氣,坐在夏光的床上歇著。
夏光抬頭看見岑西西一臉劫後餘生,不由的笑了。少女的眼窩上挑,嘴角噙笑,陽臺上的月光投在她的身上,一切明亮清晰,她露出了牙齒,右上角的小虎牙冒出,少女青春可愛活潑的樣子就像笑聲一樣,遮不住,光一灑落,花朵變了個樣。
岑西西看見夏光臉上的小虎牙,笑道:“夏夏,我才發現你笑起來有個小虎牙呢?你笑起來,小虎牙好可愛啊。”
“果然,越是冷冰冰的人,笑起來越是好看呢?男生是冰山融化,女生呢,則是枯木逢春。那為什麼我就這個樣子呢?”
某人委屈巴巴求誇獎。
“夏夏,我長的好看嗎?”眼神期待的求求。
夏光看著陽臺上隱隱約約月亮的輪廓,不知道今晚是圓月還是半月或者月牙。
月亮總是容易引起人的思念。都說你想念一個人他就會出現,你抬頭看月亮,他就在裡面微笑著與你對視。
夏光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她沒有機會試試了,她現在看不見月亮。
她輕笑道:“怎麼?西西有喜歡的人嗎?突然這麼在乎外表,十有八九就是有在意的人了。”
“因為啊,沒有誰會突然在意自己的容貌,除非她有她在意的人。她會開始做出敏感的改變。”
夏光感嘆道:“你覺得你長的不可愛嗎?我覺得你長的很好看,不止是外表,更是你的內心世界。”
“不是,我沒有喜歡的人。總之,我……我就是突然好奇自己的容貌了,剛才看到月光下你的樣子,我也想知道我是否也有不一樣的模樣。”
“我就是想知道我的容貌會有人喜歡我嗎?他認出了我嗎?我的樣子改變的大嗎?”岑西西心裡默默問,不知道問的是誰,也沒有人知道她內心的話到底想對誰說,她就是心裡想說出來,想問一個答案。
她好像偽裝不下去了,對那個人。
夏光額頭上的軟發懶散的爬著,她整個人一下子也懶懶散散起來,語氣也逐漸溫柔細膩,像是一個知心大姐姐。
實際上夏光雖然和岑西西是一年出生,但是夏光在七月份,岑西西在九月份,她叫她一聲姐姐也是說的過去的。
夏光開口:“知道了,不調戲你了。”
她炯炯的看著月光,視線順著光線射入的角度,如藤蔓般匍匐著蔓延。
“你說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周圍的同學依舊在收拾東西,她們的對話沒人聽見。
夏光掀起被子,給岑西西騰出一個位置,手在上面輕拍,示意她躺上去。
岑西西也不扭捏,直接上去,他們在一個被窩裡,說著獨屬於她們之間的少女時期的秘密。
少女青澀懵懂的小秘密,在這個說不上隱蔽的小被窩裡,被悄悄的開啟了。
岑西西手指輕輕抓著被子上角,“喜歡一個人就是你看見他就歡喜,喜歡去探索他不一樣的一面,只在你的面前展示。也喜歡去逗他玩,看見他不開心想方設法的去悄悄的讓他開心。”
被子的褶皺逐漸從上邊緣滑落,她的手指緊緊握著,指尖的緊張彷彿想要順著褶皺緩解,一下比一下緊。
“喜歡一個人,你會想引起他的關注又害怕他注意到你,因為你會覺得……”
“覺得,他那樣的人,不應該有人阻止他的腳步,企圖掩蓋他的視線。”
任何一種分散他的注意的行為,就是一種自卑到骨子裡的罪。
也許愛一個人,本身就是自導自演的原罪。
月光淺淺落下,單人床上躺著兩個女孩,樣子顯露,唯美,溫馨,靜好。
岑西西吸了下鼻子,被子上的手指松下,忍耐,剋制,隱隱的哭腔,重新敘說。
“喜歡一個人,總會讓人自卑。又何況,本身就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沒有人窺探的到人心,說出口的愛,有可能隨意,也有可能刻骨,但是真正的愛,是害怕說出口,藏在心裡的人,永遠比說出的更加眷戀,話語配不上心尖上的他。
至少自己覺得,我配不上他。
他值得最好的,無論是什麼。
周圍密密麻麻的話語聲,斷斷續續,沒有砸到她們耳朵裡,可能人潮的聲音融入了牆壁,不停的撞擊,卻始終逃不出來。
在這個用被子,雙手,身體,月光,人短暫製造出的安靜的世界,聲音是一種未知禮物。
“也許愛真的讓人變成了膽小鬼。”
“愛一個人很不容易,你要獨自忍受他的世界不斷闖入的人,你被自我隔離之外。心臟為他跳動的無數次,遺憾啊,他沒有機會聽見一次。”
夏光開口說的話,像是開導又像是共情,她的姿勢沒有改變,手指抓著被子的一角,關節泛白,長睫垂在眼皮上,緊緊閉著,不願意睜開。
“夏夏,你說,喜歡一個人是幸運還是不幸。你為他默默付出,渴望得到回應,可是那個人永遠不知道。不能奢求太多,暗戀也許註定是一個人的獨角戲。”
岑西西的眼角滑出了淚,月光為她鍍上了一層悽美感,單單是落淚就這般悲痛,身體裡跳動的心又該有多痛。
夏光的心一顫,心痛從中心處擴充套件,骨骸四肢,疼意竄動,好心疼她。
“偷偷愛一個人很難,不止是你愛得不到回應的難,還是你要忍住不去愛的難。”
她側身,被子的褶皺多了幾分,輕輕撫掉岑西西眼角的淚,眼眸溫柔。
“別哭,愛是一種幸運,因為你曾遇見了一個讓你心動的男孩,他意氣風發,驕傲肆意。驚豔了你的一生,站在遠處看他一眼,已是少有的幸運。”
有的人一生無光,短短半生,遇見一個發著光的人,驚鴻一瞥,此生也可無憾了。
她強制性讓眼淚縮排去,偏偏事與願違,真正的難過遮不住,一旦開了口就止不住了,淚止不住的流,把數十年暗戀的苦澀流了出來。
眼淚落在嘴裡是鹹的,鹹的發苦。
“可是……我,我好貪心啊。我也知道不該這樣的,可我就是忍不住,我真的想得到他。我害怕,以後我連遠遠看他一眼,都沒有資格了。害怕他的身邊出現另外一個女孩子,他真的獨獨屬於別人了,他成了家,有了孩子,我只能站在觀眾席下合格的扮演著角色,一個路人。我真的不甘心,可是又不捨得邁出一步。”
“只敢躲在角落,獨自舔舐傷口,他站在光下,我藏在扭曲的黑暗裡,不平等的位置,是不是不應該奢求有結果。我憑什麼要求他看的見,本來就是我一個人的事,他的心思一點也不細膩,肯定看不到。”
“我躲了他這麼多年,他沒有來找我”岑西西笑出來自嘲聲,潰不成軍,“看啊,這個人多麼自卑,連一點威脅都沒有,在他心裡,我就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我真的好討厭他,討厭他一副風輕雲淡的表情,討厭他一副玩笑不恭的樣子,討厭他一副拒之度外的行為,更討厭我一副不死不休的糾纏他,他到底有什麼好,值得我這麼念念不忘。我討厭他,一點也不喜歡他。”
夜晚相比較白天很冷,可是女孩的眼淚很燙,燙的夏光的眼角痠疼,眼淚打轉,心疼不已。
都說時間能夠改變一切,那為什麼她的愛這麼久,十年了,從懵懂小孩就開始了,果然,時間是最好的證明,愛一個人能愛更久,愛從沒有被時間所束縛,改變,消磨。
今晚的月亮是圓月,女孩想念的人,她抬頭,或許可以看到,可惜的是,飄渺的烏雲娉娉嫋嫋十三餘,遮住了月亮。
抬頭,黑漆漆一片,某個不知名的星星,一閃一閃,彷彿間,看清了。
這個夜晚註定不安穩,女孩的淚水淹沒了乾燥的空氣,溼漉漉的,睡不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