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視線直直的撞上,秦崢心頭忽的一緊,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聽她開了口:“現在清洗傷口,會有些痛,你忍耐一下。”
他嚥了咽嗓子,乾乾的“嗯”了一聲。
碘伏與傷口的碰撞,刺激又鑽心,可即便這麼明顯的痛意,依舊沒辦法掩蓋他此刻的失落和掙扎,他閉上眼,默默的承受著內心複雜的情緒,像一隻受傷的小獸獨自窩在隱秘的角落舔舐著傷口。
清洗傷口的過程很順利,秦崢是蘇靜見過的最抗痛的一個病人,整個過程他一動不動,一聲不吭。
蘇靜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有半年沒見到他了,他看上去比之前更加沉默寡言了,許是從工地上直接過來的,整個人顯得有些不修邊幅,配上他硬朗的五官甚至會讓人有種放蕩不羈的錯覺,但她不會這樣認為,她知道他,他向來比一般同齡人更沉穩,更有擔當。
清洗完傷口,她放下手中的鑷子,再次看向他:“傷口有些深,建議縫合,有感染的風險,需要注射破傷風疫苗。”
他睜開眼,她正以俯視的角度看著他,讓他有些許壓迫感,他避開她的目光,低低的應道:“好。”
蘇靜沒動,繼續問他:“你是一個人來的麼?”
他神情有些恍惚,怕自己聽錯:“什麼?”
蘇靜解釋:“有人陪你來得話可以讓他幫你先去繳費拿藥。”
他懂了,直起身要下床:“我這就去繳費。”
蘇靜蹙眉,出聲制止:“你這樣…”
頓了頓,她開口:“算了,你在這等著,不要動。”
說完人就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他眼神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簾子被放下,阻隔了他的視線。
他隱約聽到她同外面的謝主任低聲交談了兩句,就走了出去,接著才又響起謝主任繼續同患者交流的聲音。
他想出去看看,只她剛才叮囑過讓他別動,他不能不聽,於是就打消了出去的念頭。
他坐在床沿兀自發呆,將兩人見面後的情景重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覺得自己的表現實在是糟透了,像個愣頭青似的。
腳步聲再次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簾子被人掀開,一位圓臉小護士端著托盤率先走進來,蘇靜跟在她身後,也走了進來。
秦崢看著托盤上的藥物,出聲對著蘇靜道:“蘇…醫生,我還沒繳費。”
小護士看著他,笑著接過話:“你傷口嚴重,還沒縫合,不適合跑來跑去的,蘇醫生已經幫你代繳了。”
說著示意他躺好:“現在給你打麻藥,一會兒蘇醫生給你縫合傷口。”
秦崢內心有些複雜,他躺下,側頭看了眼背對著他正在做準備工作的蘇靜,唇張了張,感謝的話到了嘴邊還是沒能順利的說出口。
小護士打完麻藥,就退了出去。蘇靜準備好用具開始給他縫合。
密閉的空間,只剩兩人獨處,秦崢盯著她的側顏,半晌,終是鼓足勇氣說了聲:“謝謝。”
蘇靜看了他一眼,反應過來他在謝什麼,淡淡的回道:“不客氣。”
說完不再理他,繼續著手上的動作。
麻藥果然很見效,他能感覺到針線在傷口處遊走,麻麻的鈍鈍的,卻沒有任何痛感。
他們現在的距離應該是有史以來最近的,看似觸手可及,他卻只能偷偷觀望。
在他眼裡,她如同太陽那麼奪目,那麼美好,好到他連正視她的勇氣都沒有。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握緊拳頭。
她餘光掃了他一眼:“痛麼?”
秦崢從複雜的思緒中脫離,見她眼睛在他的手上停留了一下,忙鬆了拳頭,回答:“不痛。”
蘇靜輕點下頭,繼續縫合。
很快傷口縫合好了,剛才的護士又走了進來,接手為他包紮傷口。
只聽她對著蘇靜誇道:“蘇醫生縫合的傷口真是漂亮。”
蘇靜脫下一次性手套,笑了笑沒接她的話。只交代道:“這裡交給你了,我出去忙了。”
小護士笑著答應。
秦崢見她要走,急忙喚住她:“蘇醫生,藥費我還沒給你。”
蘇靜腳步微頓:“不急,以後再說罷。”
蘇靜沒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就走了出去。
小護士看上去很愛說話,她一邊替他包紮一邊好奇的問:“你跟蘇醫生認識呀?”
秦崢眼睛還盯著她離開的方向,悶悶的“嗯”了一聲。
小護士瞭然,有些八卦的問:“蘇醫生剛來我們醫院實習,聽說老家是蔣臺鎮,離市區不算近,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秦崢不清楚她為什麼這麼問,但還是如實回答:“我和蘇醫生是一個地方的。”
小護士瞭然的“哦”了一聲:“難怪了,還挺巧的。”
秦崢隨意應了一下,沒再多說。
她也不在意,像是突然想到什麼,她笑著道:“我聽說過蔣臺鎮,那邊春季的油菜花海很有名,我每年都想去看看一直沒機會。”
秦崢心思不在這裡,只淡淡的應了一聲。
只聽小護士又說:“你們那的人顏值是不是都挺高的。”
秦崢詫異的望向她,不知她要表達什麼,小護士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忙解釋道:“你是不知道,自從蘇醫生來了我們醫院,就被我們內定為醫院最漂亮的女醫生了。”
秦崢對她的話是認同的,蘇靜漂亮他一早就知道,但他不想接這話,小護士估計是聊不下去了,後面沒再多說,很快跟他包紮完,打了防疫針後,將一包藥袋遞給他:“這裡面有塗抹傷口的消炎藥,你要記得早晚塗抹兩次,這幾天傷口不要碰水,以免傷口感染,等一週後傷口完全癒合,再過來拆線就可以了。”
秦崢伸手接過,道了聲謝。小護士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說什麼,端起托盤走了。
秦崢在藥袋裡拿出繳費單,看了看,一共是一百五十八元。
他將繳費單裝進口袋,提著袋子走了出去。
外面診室只剩下謝主任一人,他拿著筆正在單子上寫著什麼,見他出來,抽空看了一眼,交代道:“小夥子,回去了注意休息不要再碰著傷口了,飲食清淡些,切記不能飲酒。”
秦崢點點頭,停下腳步,沒有離開。
謝主任伸手抵了抵眼鏡,不解的看向他:“小夥子,還有事嗎?”
秦崢抿了抿唇:“我想找蘇醫生,她不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