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時節春雨綿綿,萬物復甦之際,陳軒回到了久違的老家,老家的山水間夾帶著時代的變遷與落寞,但對於陳軒來說,他無暇感嘆,這次回家,有著特別的意義。

他和父親一起,在鎮上的市場裡買了冥幣、香燭和紙花,準備用這些傳統的方式,表達對母親的思念和敬意。

準備妥當後,父子兩人揹著沉重的祭品,踏向了那條熟悉又漫長的鄉間小道,買來的冥幣和香燭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彷彿是直接通向另一個世界的信票。

“爸,咱們是不是來得太晚了?”

陳軒邊走邊看著周圍繁茂的樹木,不由的發問,老陳沒有立即回答,只是微微嘆了口氣,低沉的聲音中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

“別想著晚不晚,重要的是我們來了。”

來到墓地時,一切似乎都和往年無異,但當他們穿過一片片整齊的墓碑,走到母親的墓前時,陳軒和他的父親都驚呆了。

一年多不見,母親的墓地已荒草叢生,狼藉一片,更讓父子倆震驚的是,原本整齊的墳帽不知何時被人惡意剷除,碎石散落一地,整個墓體異常蕭條。

更為嚴重的是,母親的墳頭前方,竟然新立了一座墳,這座新墳正對著陳軒母親的墳,彷彿兩世的對峙,透露出一股不祥的氣息。

從民俗風水的角度來說,這是極大的忌諱,新墳堵塞了母親墳頭的“路”,相當於堵住了“生氣”,在無形中切斷了另一個世界的母親與這個世界的聯絡。

陳軒心中的不安一下子爆發了出來,臉色也隨之大變,心中的憤慨如洪水猛獸般翻湧。

他回想起最近兩個月裡關於母親的夢,每一次夢裡,母親都以一種難以言喻的方式出現。而現實中,自己的生活也是接連不順,現在看來,這一切,似乎都與眼前的一切有著莫大的關聯。

“爸,這是怎麼回事?”

“這是風水上的大忌,你媽她...託了夢給你,可能是在提醒你她碰上了不好的事情。”

陳軒聲音顫抖,父親的臉色也變得異常凝重,他細細觀察了新舊兩座墳墓的位置和方向,眉頭緊鎖,聲音中透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嚴肅。

“這...這應該是近期發生的,你媽媽...她在世時,與人無仇無怨,怎會有人做出這種事來?”

“託夢這一說是真的嘛?難道真如你剛說的那樣,媽媽遇到了麻煩,託夢給我來解決?”

“我們這裡的老說法,認為逝者的靈魂如果有未了的心願或遭遇不公,會透過夢境尋求生者的幫助,現在看來,你媽媽真的是遇到了麻煩。”

“無論如何,我們一定要為媽媽討回公道!”

“先為你媽媽燒些紙錢託個話,我會找人來看看這墳墓之間的風水問題,必須得找到前面這座墳的人家,讓他家遷墳!”

父親沉默了一會,而後上前為陳軒母親的墳清理了雜草,陳軒也拿出了所有的冥幣紙錢等用品。

父子倆跪在陳軒母親的墳頭,手中的香燭在春風中搖曳,紙錢一張張化作灰燼飄向蒼穹,每一縷煙似乎都承載著父子倆深深的歉意。

“媽,是我們沒照顧好這裡,讓你受委屈了。”

“老婆,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把這事情處理好,讓你在那邊也能安心。”

陳軒的聲音在寂靜的山風中顯得格外響亮,父親的眼中泛著淚光,但更多的是處理好這件事的決心。

完成了對母親和亡妻的祭奠後,兩人站起身,父親開始檢視前面那座新墳的墓碑,尋找可能的線索,墓碑上的資訊並不多,只有一個姓氏和一些模糊的日期,看來要找到這家人並非易事。

陳軒和父親當即就從周圍的村落開始尋找,他們分頭行動,挨家挨戶的詢問。

每到一處,老陳都耐心的解釋他們的來意,然而大多數人要麼表示不知情,要麼就是迴避這個敏感的話題。

隨著時間的推移,午後的陽光開始變得炙熱,但陳軒的心卻越發冰涼,這一路下來,他們似乎並沒有離真相更近一步。

然而,就在父子倆即將灰心時,一位年邁的老婦人聽完他們的訴說後,神色變得異常複雜。

“我...我似乎聽我孫子提過這事,那座墳...是高家的,不過他們家的情況很複雜,這件事恐怕不容易解決。”

老婦人顫抖的手指向村子的東北方向,得知這一資訊後,陳軒和父親立刻前往高家。

高家位於村子東北向的偏僻一角,一座看似年久失修的老宅散發著沉寂落寞的氛圍。

“咚咚咚!咚咚咚!”

敲門聲在空曠的院落裡迴響,一會兒,門緩緩開啟了,一箇中年男人面帶疲憊的出現在門口。

“高伯你好,我們是來談談前面新墳的事情。”

陳軒的父親開門見山,將他們的來意直接說明,高伯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變得戒備了起來。

“我知道這會給人帶來不便,但我們也是別無選擇。”

眼前高伯的聲音低沉,似乎隱藏著許多未說出口的緣由,經過長時間的交流,陳軒和父親終於瞭解到了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高家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家道中落,唯有家中老母親在世,老人去世後,因為種種原因,高家無力找靈人選址安葬,只能選擇了這塊地作為墓地,他們並不知道這個做法,會給陳軒母親的墳帶來忌諱。

瞭解了情況後,陳軒和父親面面相覷,經過深思熟慮後,陳軒父親決定出面協助高家遷墳,以解決兩家之間的糾紛。

這不僅關乎自己已故妻子的安寧,也是對高家的關照幫助,然而,當他向高伯提出這個建議時,高伯的態度卻出人意料的猶豫不決。

“遷墳啊...這事不好辦,老話常說遷墳會惹禍上身,而且之前老人家也是這麼教的。”

“高伯,我理解您的擔憂,但您也知道,現在這樣的局面,對我老婆的墳頭也有不小的影響。我們可以請風水師傅來主持遷墳,確保一切按照我們當地的風水和傳統的儀式流程進行,最大程度減少你的顧慮。”

見對方還在猶豫,老陳又接著補充了一句。

“我們願意承擔所有的費用,包括請風水師和遷墳的費用,我只希望雙方都能得到最好的解決方案!”

對方聽後沉默了一會,臉上的表情逐漸從擔憂轉為苦澀。

“其實我也知道這樣下去對誰都不好,但你也知道,村裡人對這些非常敏感,我怕...”

“我明白您的顧慮,我們可以低調處理,不必讓太多人知道。再者,這也是為了雙方的長遠考慮,我們絕不會讓你們家受到任何的不公待遇。”

長時間的交談,加上陳軒父子兩人真誠的態度和周到的解釋,最終讓高伯動容,他同意了遷墳的提議,但在心底,依舊有著難以名狀的擔憂和不安。

三天後的清晨,村子裡最有經驗的風水師在高伯和陳軒父子的陪同下,來到了墳地。

經過一系列精心的準備和儀式,高伯母親的墳頭在另一處位置重新安置,高伯站在新的墓地前,看著工人們忙碌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老陳,這一切...真是有勞您了。”

陳軒的父親擺擺手,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微笑。

“高伯,這是我們應該做的,我相信,這樣一來,不僅能讓我老婆安心,您的母親在那邊也會更加平安。”

遷墳完成後的第二天,陳軒和父親再次來到母親的墓前,為她重新整理了墳墓。

陳軒跪在重新整理過的母親墳前,手中緊握著一束鮮花,眼眶裡滿是淚水,春風輕輕吹過,帶著微涼和花香,似乎也在傾聽他的心聲。

“媽,是我不好,作為你的兒子,你的墳頭髮生這麼大的事,我...我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陳軒的聲音哽咽,他輕輕擺放下手中的鮮花,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淚水不停的從眼角滑落。

“你一直都是那麼慈愛,那麼溫柔,教會我做人的道理,可是當你遇到困難,需要我站出來的時候,我卻...”

他想起了母親生前的點點滴滴,那些溫馨而平凡的日子,如今只能在夢中尋覓,母親的容貌在他的心裡,越發的模糊而又遙遠。

“媽,我知道你一定不想讓我為難,但是你也一定不希望自己的安息之地受到這樣的侵擾。我...我真的很對不起,沒能更早的發現,也沒能為你做些什麼。”

陳軒邊說邊哭,聲音滿是無力和悔恨,這一刻,他真切地希望自己的歉意能夠傳達到天堂中的母親那裡。

“媽,你看,高家的墳已經遷走了,我知道,這不能完全彌補我的疏忽,但我希望,這能讓你在那邊更安心一些。”

陳軒抬起頭,望著蔚藍的天空,心中充滿了對母親的思念,站在一旁的父親,眼角也溼潤了。

他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陪伴著他,在這一刻,父子倆的心緊緊相連。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直到夕陽西下,將父子倆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晚上,陳軒躺在老家那張熟悉的木床上,心中仍然回想著這幾天發生的一切,不久,疲憊帶著他沉沉睡去,他又做了一個夢。

夢裡,陳軒和父親站在一片茫茫的空白之地,父子倆的說話聲在這片空曠中迴盪。

“這是哪裡?”

陳軒環顧四周,滿是迷茫。

就在父子倆想要理解這一切時,一道溫柔的光芒從遠處慢慢靠近,光芒中,陳軒的母親緩緩走出。

這一次,陳軒終於能清晰的看到母親的面容,那是他記憶中那張慈愛而溫柔的臉,歲月似乎未曾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媽!”

“老婆!”

陳軒和父親幾乎同時叫出聲,聲音中滿是震驚和喜悅。

陳軒的母親微笑著,那笑容如同春日的陽光,溫暖而明媚。

“你們不用害怕,這裡是我現在能來到的最近的地方。”

陳軒跪倒在母親面前,淚水再次模糊了他的視線。

“媽,對不起,是我沒能保護好你的安寧。”

“傻孩子,這不是你的錯。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但是……”

陳軒想要繼續說些什麼,卻被母親溫柔的目光所打斷。

“陳軒,你和你爸爸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裡,謝謝你們父子倆”

“老婆,我們只是做了我們應該做的。”

父親也走了過來,眼眶紅潤,母親轉而看向父親,眼中滿是深情。

“我知道,你們一直以來都很辛苦,你們父子倆要好好的,不要因為我的事情傷心。”

當母親伸出手,似乎要輕觸父子倆時,卻又停在了半空中。

“記住,不管在哪裡,我永遠和你們在一起。”

“媽,我們能再見到你嗎?”

陳軒忍不住問,可母親的身影卻慢慢變的透明。

“總有一天,我們會再見面的,但在那之前,你們要好好生活,讓每一天都有意義。”

“媽!”

“老婆!”

“好好照顧好自己!”

隨著母親的話音漸漸消失,她的身影也完全消散在空白之中,留下陳軒和父親兩人愣在原地...

第二天早上陳軒從夢中醒來,他看了一眼鬧鐘,已經九點多了,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房間的地板上,夢境中的一切還歷歷在目。

洗漱完後,他來到廚房,發現父親已經做好了早飯,桌上擺滿了熱騰騰的食物,香氣撲鼻。

“早,爸,你怎麼起這麼早?”

陳軒坐下,眼神還略顯迷離。

“早飯要熱乎著吃才香,你昨晚睡得還好嗎?”

“還行,就是做了個夢。”

陳軒拿起筷子,隨手夾了一塊餅,父親頓了頓,神情突然變得有些複雜。

“你也做了個夢?”

“對,一個很清晰的夢,媽媽來到我們面前,還和我們說了很多話。”

陳軒停下手中的動作,疑惑的看著父親,父親的眼神裡流露出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你是說,你媽媽來到你夢裡了?”

“是的,爸,你怎麼了?難道你...”

陳軒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父親深吸了一口氣。

“我昨晚,也做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夢,你媽媽來到我們面前,和我們說了很多話,就像是真的一樣。”

父子倆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和感動。

“這...這太不可思議了...媽媽,她真的在看著我們。”

陳軒的心中充滿了震撼,同時也感到了一種說不出的溫暖。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你媽,她一直都在關心著我們。”

父親的聲音開始哽咽,眼眶中泛起了淚水。

更加神奇的是,從那天開始,陳軒的生活似乎變得更加順遂,之前的倒黴事彷彿一掃而空,無論是工作還是個人生活,都逐漸走向了正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