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

“我前兩天去買手機,有買一贈一的活動,這個手機你要不要?”江一舟將一個盒子遞給安雲舒,說道。

安雲舒開啟盒子,裡面是一部最新款諾基亞手機。

安雲舒雖然很訝異,卻抑制不住喜悅,音調不自主變高,嘴角上揚:“天吶!”

“手機後面貼著新辦的電話號碼,尾號是0822,特意給你選的。我的號碼是0811。”

“你確定是買一贈一?”

“是啊... ...”

“手機號都給我選好了,還用的我的生日。你是不是特意買來送給我啊?”

“就是買了一個新手機,順便再買一個贈給你,這叫買一贈一。嘿嘿~”

安雲舒愣了一瞬,再一次想起了江一舟是個富家公子哥的事實:“這太貴重了吧,我怎麼好意思收呢?”

“我爸說高中確實需要一部手機,就給我買了一個。我說朋友要過生日了,順便就再買了一個。”

“貴公子的生活,我真的難以瞭解。謝謝你爸!”

“手機是我送的耶!”江一舟一臉委屈,一米八好幾的大男孩在這位“針”面前永遠是小孩子的模樣。

“可是,生日的時候,你送了我周杰倫的《七里香》,我這再收你一部手機,怎麼好意思呢。”

“而且,我每年都會錯過你的生日,總是過去了才想起來。也沒送過你什麼禮物... ...”安雲舒輕輕撫摸著那個突如其來的手機,若有所思。

“就多借我幾本書讀吧,你的錢不是都拿去買書了嗎。”

“最近沒怎麼買新書了,前一陣攢下來買了個隨身聽,電腦最近好像也有點不太好使了。再說,我還想買點什麼送給寧墅。”

江一舟心裡的針再次刺痛了一下。

“如果你是女生,我一定會緊緊擁抱你,以示感謝和承諾。”

“男生... ...的朋友之間也是... ...可以擁抱的... ...”江一舟小聲唸叨。

“不行的,會懷,孕的。”安雲舒的話讓江一舟瞬間紅了耳朵,滾燙了血液。

“不會的。你從哪聽來的?”

“逗你的啦。看你,一下子變成關羽了。”

江一舟心中的小鹿衝破枷鎖,四處亂撞,精力充沛,毫無停止之意。

他快速岔開話題:“那承諾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特別的,就是,擁抱對我來說是種承諾。抱柱之信那種。”

“抱柱之信?”

“嗯哼~以後也許會學到的。”

安雲舒低下頭,小聲說道:“謝謝你送我的《七里香》,也謝謝你送我手機。”

那天,江一舟將安雲舒的手機號碼存到了1號聯絡人的位置。

而安雲舒心中卻在想著:“不知道寧墅喜不喜歡周杰倫。聽說他還沒有手機... ...”

青春到底是誰的兵荒馬亂,誰又會是誰故事中的主角呢。

每個人心中的杯盞都被盛上了不同濃烈的酒,或多或少,或醉或痛。

江一舟的故事開始得遠比安雲舒要早,只是她從未察覺。

晚間,她收到了一條簡訊:“手機用著還好嗎?”

“超級好,謝謝你的禮物,還有謝謝你的富爸爸。公子爺,簡訊費很貴的,要發給重要的人才行。”

“你就是重要的人。”

“要發給喜歡的女孩子。”

“^^”

安雲舒看著這條顏文字簡訊,不由發了一會兒呆。敏感的她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她又覺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內容。她希望自己想多了,江一舟是太好的一個男孩,見證了自己的黑歷史,不該對他有非分之想。

只是,江一舟這個男孩,對自己實在是太好,而且,一直都很好。

他卻對其他女生十分冷漠。

安雲舒不願意再深入思考這個問題,“他是好朋友,可以擁抱的那種好朋友。”

“我喜歡的是寧墅,我才不是那種三心二意的人。總有一天,我要緊緊擁抱他。”

不一會兒,安雲舒就聽著《外婆》睡著了。

在夢裡,她見到了自己的外婆,但看不清外婆的臉,只是模糊一片。

外婆正在給女兒梳頭髮、化漂亮的妝,那想必是媽媽吧。

媽媽初嫁時應該也是紅著臉、甜著心的,只是漸漸的,妝容被淚水淋溼,媽媽的臉上都是淤青紅腫的痕跡。

安寒山一腳踢翻了梳妝檯,雙手摺斷了木梳,外婆嘶喊著,媽媽在哭。

安雲舒也跟著哭,哭著哭著又醒了。

她發現自己又在做夢,自從媽媽走後,她就常常做著扭曲無助的夢。

記憶的起點是一天深夜,安寒山醉酒回家,開燈,將熟睡的她和媽媽吵醒。

雲舒揉著困得睜不開的眼睛,晃悠悠坐在那,聽安寒山對著媽媽抱怨這世界。

林曉月問安寒山:“你去哪了?這麼晚才回來。”

安寒山用那舌頭拐了十八個彎的發音說道:“去找小詠了。”

“你去找她做什麼?”

“找她過日子。”

林曉月看了安寒山很久,又轉頭看向了雲舒,看了一會兒沒再說話。

據安雲舒的記憶,那之後都是安寒山自己陶醉在鋪天蓋地的怨恨聲中。

“我愛的是小詠。”

“我要小詠。”

“可是她嫁人了。她生兒子了。”

“她生了倆兒子,我也生了一個丫頭。”

“這丫頭跟我一模一樣。但你不是小詠。”

“我本該一帆風順的,當年在高中的時候,誰的成績能比我強?”

“我本該上大學,當個大領導,也不至於現在這樣... ...”

對於雲舒和林曉月來說,只要安寒山睡著,便是平安夜。

後來,媽媽突然就聽不見了。

再後來,媽媽漸漸就不再說話了。

安雲舒十歲那年,有一天下午,舅舅將她帶到火車站,她在站臺看到坐在窗戶裡的媽媽。

媽媽看著她,淚一縷一縷地不斷流下,想要伸手摸摸她,卻被玻璃無情地擋住。

林曉月比劃了些什麼,但安雲舒那時還不知道媽媽想傳達什麼資訊。

小云舒甚至都沒意識到那是離別的場景。

直到火車漸漸開走,安雲舒側著身慢慢跟著火車移動,火車越來越快,安雲舒轉過來使勁奔跑都趕不上它了。

最後,媽媽和火車一起像風一樣消失了。

那時,她才開始哭,無助地、孤單地、傷心地哭。

最後,眼淚、畫面、傷痛,都化作小小的一粒種子,掉到安雲舒的內心深處,消失不見。

那天晚上,寧墅開啟電腦,確認了郵箱。他開啟詩人小舍發來的郵件,閱讀並回復:

“小舍,很開心你能在高中時期遇到一個令你心動的男孩,但我更希望他的出現是會令你變得更好,而不是分散你本該放在其他方面的注意力。我的英語競賽很順利,現在在為期中考試慢慢做準備,天氣轉涼了,你要記得添衣服。對了,最近有一個女生對我表了白。其實也不算是表白,總之就是那個意思。我對她無意,該怎麼拒絕她才好?請你給我些建議。

-野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