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兩個翻開賬冊就開始檢視,楊毓瑤越翻越覺得有些不對勁,裡面的東西,價格和數量都有些出入。
賬目看起來非常完美,但卻和實際不符,同一個米鋪的大米價格每一次購買都不一樣。
反倒是楊毓瑾,他翻了幾本之後並沒有意識到問題。
只是說賬目倒是清晰,也沒有算錯,只是價格飄忽不定的。
看到兒子這個表現,李夫人心中咯噔一下。
他也不小了,都是一個九歲的大孩子了,到現在他還沒有意識到問題。
她立即想到一個嚴肅的問題,這兒子自幼就跟著他父親讀書,學的都是一些紙面上的東西,並沒有實際接觸過事物。
他可能都不知道現在米多少錢一石,更不要說其他的那些零碎東西。這樣下去可不行,一定要讓他做出改變,他可是整個楊家的希望,還指望著他以後可以更上一層樓呢。
他現在的表現,完全是一個不知世事的書呆子,還一心只讀聖賢書。
得把他掰過來,等晚上楊興康回來在和他算賬,怎麼把兒子教成了一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書呆子了。
於是李夫人問毓瑤“你有看出什麼問題嗎?”
毓瑤回答說:“賬作的很漂亮,也沒有什麼算錯的地方,但是東西是價格老是變化,雖然變動是不是特別大,但比如這些,月初買的鹽是五十五文一斤,
等月中的時候變成六十五文,月末又變成了七十六文,一個月就漲了11文,還有數量月初三斤鹽,月中變成了五斤,月末變成十二斤。
我們一家就是天天吃鹽,一個月也用不了18斤吧。這其中用是布匹和綢緞,頭花,胭脂,送禮的珍珠、珊瑚、酒這幾個貴价東西價格變化最大,和四年前相比,價格貴了一倍。
我雖然不怎麼出去,但也知道現在世道安穩,物價不可能變化的這樣快。”
楊毓瑤的話才說了一個開頭,楊毓瑾就明白過來了,他窘迫的頭也抬不起來,和妹妹相比自己就是個傻子,連這麼淺顯的道理都沒有想到,還說價格飄忽不定,真想給自己一個嘴巴子。
楊毓瑤後知後覺的看著哥哥發紅的臉,又看看母親平靜的面容,覺得自己好像說的有點多了。
看著兒子女兒的樣子,李夫人說到:“毓瑤說的不錯,看賬的時候一定要了解近期的物價,還有我們能用到的數量,這兩個東西心中清楚了,做的再漂亮的,也逃不脫法眼。
母親也是懈怠了,每次查賬也沒有注意物價,只看著用的銀子差不多,就沒有再理會了。
昨天查了一下,近期的差額就有五百兩呢。我們家本來就不是多富貴的,你父親一月的俸祿不過是十單糧食,現在一兩銀子兩石米,那可是你們父親100個月的俸祿,一百個月就是八年多呀。
我們家能讓你們穿絲綢衣服,還養著奴僕,一個月的花銷就要八九十兩,這些還不算官場上的打點,依靠你們父親的俸祿是根本不夠的。
那這些錢是哪裡來的,別這麼看,不是你父親貪汙的。我們家在泉州這邊是做著生意的,你們二叔家就是負責生意的,你們舅舅家,母親的嫁妝銀子都投在裡面呢。”
毓瑤問道:“那我們是做什麼生意啊?”
李夫人說:“跑西洋的,我們採購絲綢、瓷漆、漆器、茶葉、宣紙這些然後裝船運送到豪近奧,和那邊的西洋人交易,再運一些西洋和廣東的特產過來在這邊買。
這樣一來一回就可以賺取一倍到兩三倍的利潤,雖然要交商稅,但是賺頭也很大。
可是跑海商風險也特別大,一個不好就船翻了,人財兩失,一路之上還有海盜,各種關卡,打通各種關係。我們家雖然因為你父親的原因有些關係不需要再打通,可是還有上頭要打點。
而且最近朝廷還要禁海,到時候不許下海,我們的商船無法經商,漁民不能打魚,我們吃的魚蝦螃蟹紫菜海帶這些海產品都會漲價。
我們沒了進項,只能坐吃山空,若是還不節儉,由著那些沒良心的貪墨,過不來多久可就要喝西北風了,想想你們以後都要嫁娶,你們兄妹六個,三份嫁妝,三份聘禮,這些沒有一萬兩銀子可是辦不下來的。
所以瑾兒啊,你可不能再這樣死讀書了,一定要知道世情實務,以後你可是我們楊家的家主,這一大家子都要靠你,妹妹們要給她們撐腰,不讓婆家欺負,弟弟們也要照拂。”
看著楊毓瑾小臉嚴肅,愁容滿面,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李夫人心裡暗自點頭,總算是讓他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了,後面再讓他接手採購的事情,就容易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