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夏接連試了十三四套,這才終於從路星辭滿意的眼神中解脫。

那些衣服中不乏有款式繁複,穿著步驟講究的,要不是商場冷氣開得足,她都要試出汗來。

試衣時她便在試衣間好奇地拿著衣服翻來覆去,怎麼也沒見到標價牌,頓時有些疑惑。

但時間急迫,由不得她再鑽研,於是當她換上自己原來的衣服再出來時,便只見到路星辭在眾星捧月般的氛圍下籤了賬單。

她還沒來得及上前看個究竟,導購已經喜笑顏開的將賬單收回。

蘇小夏猶疑著在路星辭身邊小聲開口:“你花了多少錢?要不,我們AA吧?”

其實她想說,要不讓她自己買單,但直覺告訴她如果真的這麼做了,那她下學期的學費怕是要葬送在這裡。

好歹是去見他家人,讓他出一半不過分吧?

路星辭好看的眼睛看向她,男人矜貴清雅,即使端坐在輪椅上也不掩身上天生的高貴氣質。

只見他殷紅的唇輕啟:“我的便是你的,況且這是我身為丈夫本應該為妻子做的,談何AA?。”

蘇小夏愣住,這種感覺頗為奇妙,懵懂的蘇小夏對於自己已經結婚這件事,瞬間有了實感。

原來丈夫會為妻子做這種事嗎?

她突然回想起,好像從前爸爸也是這樣為媽媽買喜歡的小裙子的。

她想到這裡,坦然的接受了路星辭的說辭,臉上漾出一個甜甜的笑容道:“那好吧,謝謝你。”

路星辭一行人朝著電梯走去。

氣質高雅的白叔和高大的司機手裡提著大包小包。

他們跟著身前一位坐在輪椅上清絕貴氣的男人,男人身旁站著一個朝氣蓬勃的可愛女生笑容燦爛。

而著名奢侈品店的所有店員站在門口躬身歡送這一行人。

這一幕頗為新奇,不少人紛紛側目。

蘇小夏絲毫沒有察覺,只嘰嘰喳喳在路星辭身邊說著話。

她本就是個分享欲很強的人,但住在蘇茂家不會有人在乎她說的任何一句話,所以這麼幾年收斂了許多性子。

但路星辭不一樣,無論她說什麼,他好像都願意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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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車,白叔將一個平板遞給了蘇小夏,蘇小夏接過,發現上面是路家人物關係圖。

路星辭解釋道:“路家人多,只是先認個臉熟,不需要硬記。”

蘇小夏卻認了真,拿出十二萬分的精神審閱起來。

十五分鐘後,車停在一座豪華的別墅前。

與路星辭鬱鬱蔥蔥鳥語花香簇擁的家不同,這別墅門前兩座栩栩如生的大石獅子鎮宅,進了大門先見到的精美巧妙的假山與流水環繞,兩棵碩大的羅漢松立於房門兩端,整個宅院一看便氣勢威嚴。

車子並沒有在門前停下,反而是朝著房屋東側小路開去。

隨後車停在一棟獨立的小別院內。

原來這是路星辭父母在路家的單獨別院。

幾人下了車,別院的門從外便走進來一位匆匆忙忙的女傭人。

她見了一行人先低頭行了禮,後平緩呼吸道:“二少爺,宴席已經準備好了,大家都在廳堂等著二位。”

說完,目光微抬,掃視了一眼站在二少爺身邊不起眼的女生,眼底流出一絲不易察覺地不屑,低頭不再說話。

路星辭目光微斂,打量了下面前有些面生的女人,撂下一句:“讓他們等著。”便進了門。

站在院子裡的女人有些後怕,剛才三少爺的打量讓她有些後背發涼,但隨後想到他的身份,不由得又挺直了腰板。

路家上上下下誰不知道路星辭他是個繼承不了路家家業的殘疾公子哥?

縱使他曾經多麼耀眼,縱使他的資質比起所有路家晚輩都要強大,縱使他的父母為他打下如此龐大的江山。

如今還不都因為一場車禍煙消雲散了?

他現在不過是個用父母留下的錢到處揮霍的廢物。

路家這些僕從們表面上卑躬屈膝,但背地裡聚在一塊不知道有多瞧不起這位主子。

也就除了一張臉,別無用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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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夏詫異,她有料想過路星辭與老宅的人相處不太和諧,但沒想到開局就是晾著一堆人,還要拉上她。

她有些欲哭無淚,但一想到既然都是路星辭不喜歡的人,那麼,她也決定不喜歡他們。

主打一個夫唱婦隨。

白叔和司機將手裡的大包小包放在主臥裡,路星辭站在門口看著屋內的她道:“你換套你喜歡的衣服,我在門外等你。”

蘇小夏點點頭,她關上門,從一堆袋子裡找出最初路星辭為她挑選的那身薄紗雲霧般的淺紫色吊帶裙,披上同色系的無袖小坎肩,將垂在後腦勺的馬尾隨意捲了一個飽滿的丸子頭,隨後再換上一雙簡單卻永不落時的羊皮矮跟小皮鞋。

她看了看鏡子中的自己,露出一個打氣般的笑容,便抬步走了出去。

屋中霎時間多了一道靚麗的風景線,女孩膚白如凝脂,裙子完美的勾勒出她纖細卻有料的曲線,細白小腿裸露在外顯得盈盈一握。

唯一不足就是少了點配飾。

路星辭微笑道:“過來。”

蘇小夏走過去:“怎麼了?”

男人的聲音如循循善誘:“蹲下來。”

蘇小夏不明所以,但卻依然照做。

隨後面前男人的手抬起,面容漸漸向她靠近,她霎時間有些不敢呼吸,隨後被脖頸上的冰涼觸感激醒。

路星辭嗓音低沉:“戴上這個,很適合你。”

蘇小夏順著路星辭的目光看向鏡子裡的自己,此刻她的鎖骨處正靜靜躺著一串漂亮的淡粉色珍珠,那珍珠珠圓飽滿,不如鑽石那般閃耀奪目,卻更顯得整個人大氣溫雅。

即使蘇小夏不識貨,也知道這絕不是一般的珍珠。

蘇小夏只當他是暫借她一用,十分開心道:“謝謝!”

看了看她頰邊的酒窩與舒展的眉眼,路星辭也微微勾唇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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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叔將二人送到路家正廳門前便止步,蘇小夏將路星辭輕推入內。

客廳豪華寬敞,卻並無一人,僅在一牆之隔的餐廳內傳出來熱鬧聲音。

蘇小夏推著路星辭緩緩而去,餐廳裡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一個論調頗高,語氣不屑的男聲道:“星辭怎麼回事啊,這做主角的不提前來就算了,進了門偏還要先去別院,這是不把我們放在眼裡吧?他不懂事難道他新婚妻子也不懂事?”

“就是,讓幾個兄弟姐妹等等就算了,還讓大伯也等到現在,我看飯菜都要涼了。”一個女聲附和。

蘇小夏看了看客廳擺著的復古大擺錘時鐘,離約定的六點還差一刻。

隨即一道不懷好意地男聲跟著說:“我看啊,八成是他那個老婆拿不出手,不好意思進門吧?”

“那可是他自己非要娶的,二叔當時可是為他權衡過,他卻執意為了要完成什麼父母的遺願,不過這樣也好,他那個樣子哪家千金能看得上?省的叔伯們為他操心。”

“為他操的心還少嗎?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一樣!我看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咯。”

“哎,沒辦法,誰讓他是一個坐輪椅的人呢?俗話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這沒腿的自然也就是不怕光腳的。”

這句話之後餐廳裡響起各種笑聲。

蘇小夏聽到這些惡意的聲音,雙手忍不住攥緊輪椅的把手,她眉頭緊蹙,看著路星辭那依然挺立坐在輪椅上的背影,心中不由得一陣悲切。

本應該最親的家人,在該是為他慶祝的日子裡,聚在一團,討論的不是他們如何在意他的新婚,卻反而如此卑劣地揣測他、貶低他。

“路衡,你少說兩句。”一句不鹹不淡的中年男聲打斷了眾人的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