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在距離繁華鬧市不遠街區的老舊小區樓,七層。

蘇家。

站在有些擁擠的客廳,一個女孩表情猙獰,聲音尖利:“你們要是真的把我嫁給那個半死不活的男人,我立馬就死給你們看!”

說完她拿起了手邊的剪子,對準了自己的脖頸。

屋中的另外一男一女被震住,女人的面相刻薄,一看便不好相處。

但在此刻那張臉上卻寫滿了擔憂與憐惜:“榮啊,媽怎麼捨得將你嫁給那種人!再有錢我們也不嫁!”

聽到母親這麼說,蘇榮抓著剪子的手鬆了松。

她本就無意尋死,不過是在父母面前做做樣子罷了,哪一次她不都是得逞,她相信這次也一樣。

但一旁的父親蘇茂,語氣並無半點起伏道:“你不嫁,難道讓我去路家求那人收回聘禮?”

他一句話,讓蘇母也沉默了下來。

路家給的聘禮可實在是不少,銀行卡餘額後的那好幾個零就夠她這個小學沒畢業的人數一陣子了。

蘇茂的塑膠廠近年虧損不少,眼見著已經欠了三個月工人工資,成天罷工不說,猴年馬月的尾款也一直未收回。

這筆錢剛好能補上這個大窟窿,還能酌情擴大規模。

這對他們蘇家來說,就是雪中送炭般的一筆錢。

壞就壞在送錢的那人,不僅是個半癱的,聽說還是個啞巴。

中年女人嘴唇囁嚅著小心開口:“榮啊,那男人前兩日上門的時候我見過,相貌是一等一的不錯,況且他父母都死了,嫁過去絕不會受委屈!要不......”

她的話還未落音,就聽見蘇榮尖叫一聲抗議道:“你們休想!為了錢賣女兒是嗎?!你們想要這筆錢?可以!但是記得給人家打欠條!因為我是不可能嫁過去替你們還債的!”

老舊的居民樓隔音效果到底不好,還正是飯點,不難想象左鄰右舍估計都聽見了不少。

一向愛面子的蘇茂此刻終於有些沉不住氣,控制著自己的音量怒道:“那你想怎麼樣?你能還得起我們家現在的負債嗎?”

就在此時,大門處傳來門鎖擰動的聲音,一個比蘇榮小不了幾歲的女生出現在視野裡。

她挽著一個簡單的馬尾,身穿洗得發白的灰色T恤和淺色牛仔褲,身後還背了個灰撲撲的大書包。

但這些都遮蓋不住她明豔動人的模樣,一張巴掌大的小臉上一雙天然溫潤含水的大眼睛撲閃著,小巧精緻的鼻尖微微冒出些薄汗,笑容可親:“叔母,我回來了。”

她一眼掃到站在客廳內的另外二人道:“叔叔,姐姐。”

三人神情冷淡的瞟了她一眼,無一人搭腔。

蘇小夏似乎早已經習慣了他們的毫無回應,自顧自地道:“我來做飯。”

於是她回到房間將書包放下,汗都未來得及擦一把便進到狹小的廚房,繫上圍裙洗了洗手熟練的開始洗菜。

被她這樣一打岔,蘇榮氣焰有些消散,將手中剪刀隨意一扔,轉身將房門摔得震天響。

幾秒鐘後,從另一個房間走出一個不修邊幅鬍子拉碴的小青年,模樣與蘇母頗有幾分相似。

他不滿地嘖了一聲,趿著一雙人字拖走進客廳拿起了放在茶几上格外顯眼的聘書。

鑲金邊的大紅聘書上字跡清雋,寫著一些吉祥話,其中一句話為重點:路星承聘請蘇家長女為妻。

蘇崇眼神輕蔑,嘲笑道:“什麼破聘書,都什麼年代了還整這些玩意,有錢人就是矯情,連女方的名字都沒寫清楚,不會是根本就不知道叫什麼吧?”

聽到這裡的蘇母突然眼冒精光,她搶過兒子手中的聘書仔細看著那幾個字——“蘇家長女”。

這是不是意味著,只要是他們蘇家的未婚女兒,都可以?

她不由得將眼睛死死盯住廚房裡正在忙碌的身影。

蘇茂見妻子的眼神,不由得也看了過去,兩人不約而同的對視一眼,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蘇小夏的父母在五年前跑長途貨車時突發意外,二人雙雙去世,留下只有15歲的蘇小夏一人在這世間。

到底是未成年,需要找個靠腳的地。

親戚間推諉來推諉去,都不想接受這樣一個“拖油瓶”。

蘇茂是蘇小夏父親的親弟弟,居委會的人親自上門好說歹說,他才接受了蘇小夏。

他的鬆口自然是有條件,這條件連居委會的人聽了都不免心寒:她需要自己承擔自己吃穿用度的一切費用,按時將錢交給蘇茂一家。

錢從哪裡來?父母省吃儉用省下的一筆存款已經用於醫院的搶救治療,到最後所剩無幾。

只能是那一份金額少得可憐的保險賠款。

蘇茂同意這件事還有另外一個原因,他沒有告訴任何人:這小妮子成績不錯、相貌也好,比自己家那兩個強,將來倘若出息了或許還能念在恩情上回饋回饋他們一家子。

這不,回饋恩情的時候這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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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坐在餐桌上,蘇榮沒有出來,倒也無人在意。

只是今天不知道叔母怎麼了,一個勁的往她蘇小夏的碗裡夾菜。

平日裡她哪有這樣的待遇,雖有不解,但還是眼睛亮晶晶的謝過叔母,埋頭吃了起來。

吃完了飯,蘇小夏將眾人的碗筷拾掇拾掇在一塊,正要捧著去廚房洗,突然被叔母攔下:“小夏,你去歇歇,你叔有事跟你說呢,去吧。”

蘇小夏有些疑惑,蘇茂雖然是爸爸的親弟,但卻從來沒有表現出對她這個親侄女應有的溫存,平日裡兩人之間更是連句話都說不上。

他能有什麼事和自己說呢?

難道是爸爸媽媽的事?

想到這裡,蘇小夏有些期待,她點點頭轉身走進了客廳。

沙發和茶几已經佔據了這個小客廳的一大半空間,蘇小夏靈巧地繞過茶几有些鋒利的邊緣,在距離蘇茂不遠的位置安靜坐下。

蘇茂難得對她慈祥地笑了笑,還未開口,只見蘇小夏一雙眼睛清澈見底,迫不及待道:“叔叔,什麼事?是和我爸爸媽媽相關嗎?”

蘇茂要說出來的話在喉頭忽地頓了頓,眼底轉過一陣精明算計:“確實與他們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