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長青縣的時候,景浩然、杜星武、高輝三個人各開了一輛車,4S店安排了四個人送,三個人開了剩下的三輛車,包括杜星武那輛老捷達。

還有一個人開了一輛4S店自己的車,回程用。

當然景浩然這邊也支付了他們四個人的人工工資,生活、工資一起多給了三百塊。

回長青縣已經天黑了,景浩然讓高輝安排4S店的人吃了頓飯後,他們就連夜趕回寧川了。

第二天,杜星武安排他的工作助理張昊去車管所辦車牌。

車管所是屬縣交警大隊管,交警大隊又屬縣公安局管。

車管所的小所長很醒目,其他幾個公務車牌號隨便辦,但杜星武和景浩然這兩個一二把手的車牌就很特別了!

“江E00001”和“江E00002”這兩個一看就顯身份和地位的號碼牌。

景浩然開著新車的第一件事就是回椏口鎮老家!

一是赴椏口鎮書記王樹生的約,二是回老家把父母和弟弟接到縣裡去。

當然,他爸媽的工作不好做,苦慣了的農村人你要讓他們去城裡啥都不幹的享福,那他們還真就享不來那個福!

景浩然沒有先去椏口鎮鎮政府,而是先回了家。

車子停在自家門口的小地壩裡,家裡門沒鎖。

“媽!”

“爸!”

“瀚然?”

景浩然開門進去,叫了幾聲都沒人應,顯然家裡沒人。

上次到家因為父親被打的事沒能好好看看記憶中的這個家。

景浩然一邊搜尋著腦子裡的記憶,一邊對應著看這個記憶中的家!

家真的很窮!

牆上沒有粉刷,石頭砌的牆壁到處是空空洞洞,不能挨,一挨就是一身灰!

地下的地平也還是泥地夯平的,即使是零幾年,家裡稍微條件好一點的都用水泥平了地面。

景家的窮有三個方面,一是供景浩然從小到大的唸書耗費了全家的精力積蓄。

二是景大海和景瀚然父子本身沒有文化技術,打工也掙不了多少錢!

三是景家沒有姑娘!

那個年代的農村雖然窮,但家家戶戶卻都要藏著躲著非生個兒子出來,重男輕女的思想非常嚴重!

但實際上這些家庭最終享女兒的福還是多一點,女兒長大出嫁後,過年過節父母生日回來買吃的買穿的買酒喝,心裡頭還記著父母。

而親兒子基本把父母都扔到了九霄雲外去了。

那種家裡兒子有出息的百分之一的比例都沒有!

景浩然推開他的房間。

小時候他跟弟弟景瀚然住一間屋。

這間房裡放著兩張床,一張是他的,一張是弟弟景瀚然的。

兩張床的床頭牆壁上貼滿了報紙,報紙上又貼了幾張妖媚的女明星圖片。

窗子邊擺著一張帶抽屜的桌子,油漆落了不少,斑斑點點的。

這還是老孃嫁到景家來時的陪嫁傢俱!

桌上放了一片大約四十乘五十寬窄的玻璃,玻璃下面有一張小小的黑白照片,還有一些明星卡片。

黑白照片裡是一家人的合照,父親景大海拘謹的站立著,母親手裡抱著還含著手指頭的弟弟景瀚然。

景浩然站在父母面前的正中間,模樣依稀看得出來是縮小版的他!

那時他只有三四歲。

照片清晰度不高,但這已經是全家唯一的一張照片了。

再去看看父母的房間,房裡更簡陋,除了床外就只有一個老式的陪嫁衣櫃!

可以說是真正的家徒四壁啊!

而唯一讓家人驕傲的就是他、名牌大學生景浩然,卻又沒讓家人享到他的福!

好好的將記憶深處裡的那個家看了個遍,然後才出門揹著手慢慢往後山那邊去。

他們家的地大多都在後山那邊,不用說,父母和弟弟肯定是在地裡那邊幹活!

但父親那個腿不是說還要休息靜養幾個月的嗎?

景浩然來到後半腰,正碰到穿著背心挑著一雙空糞桶的弟弟下山。

“哥,你怎麼回來了?”

兄弟倆一照面,景瀚然就欣喜的問。

“別挑了,先把東西扔這兒,跟我一起去地裡。”

景浩然讓弟弟把傢伙先放這兒,一邊走一邊皺著眉頭問他:

“醫生都說了爸還要休息一段時間,他怎麼就記不住?”

景瀚然呵呵笑道:

“爸在家待不住嘛,說在地裡不幹體力活,就撒點種子啥的沒事,他們又趕我到縣城去你那兒找事做,我琢磨著把地裡的重活搶著做完了再走的!”

景浩然哼了哼,臉沉了起來!

到山上後,遠遠的就看到地裡面父親彎腰一行一行的在撒種,母親在邊上端著個大瓷茶缸倒水喝。

“爸!”

景浩然沉著臉悶悶的喊了一聲!

景大海跟朱鳳春瞬間都轉頭看了過來,一看到是景浩然後,景大海頓時就喜得合不攏嘴了,把手裡的種子一扔,雙手在身上擦了擦,笑呵呵的就迎了出來!

“哎呀,我的縣長大兒子回來了啊!”

朱鳳春也將一件外套墊在一塊山石上,又拍了拍說:

“浩然,來,坐這兒!”

景浩然卻將他媽硬拉著坐在上面,然後就坐在了她旁邊,又盯著他爸沉著臉說:

“爸!”

“醫生說的不管用是不?”

景大海訕訕的辨解著:

“醫生說的是不使力、不幹重活就沒事,你看我也沒下力,挑糞都是你弟弟在幹,沒……沒事的!”

說完後又問景浩然:

“當副縣長應該很忙吧?你咋個有空回來?”

“我現在升職了,是縣長!”

景浩然悶悶的說了一聲後,又說道:

“今天這一趟我回來專門接你們進城裡的!”

“又進城?”

景大海一聽就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不去我不去,在你那兒我沒病也能閒出病來!”

“爸!”

景浩然哼哼道:

“這次不是讓你去閒著玩的,是讓你們去幹活兒的!”

“幹活兒?”

“什麼活?”

景大海和朱鳳春都好奇的盯著兒子問了起來。

“爸。”

景浩然也不說什麼活兒,而是問他爸:

“你以前在外面跟別人的工地當小區一個月能掙多少錢?”

景大海點點頭說:

“做室內的活多點,一個月能掙四百多吧,室外的少點,下雨就不能幹了,平均一個月兩三百。”

景浩然當即就說了:

“我朋友在長青縣開的分公司,要一個看門的保安和打掃辦公室做門衛的保潔,保安是八百塊一個月,衛生保潔是一個月六百五!”

“爸,媽,你們兩做不做?”

“八……八百塊一個月?”

“做做做,我做!”

這是父親和母親兩人的反應。

但母親朱鳳春緊跟著又擔心的問景浩然:

“浩然,把我跟你爸都塞進去,人家老闆會不會……有意見?”

“沒有!”

景浩然說:

“因為這邊分公司管事的頭頭都已經定下來了,就是弟弟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