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元白會答應,完全在謝綏的意料之中。他的目光在簡元白身上轉了一圈:“把衣服穿上,跟我走。”

“好。”簡元白被謝綏看得喉嚨發緊,那目光太奇怪了,像要把他完全扒掉一樣,還有那糟糕的臺詞,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們剛剛發生了什麼。

簡元白去套了件短袖上衣,褲子穿的依舊是在擂臺上穿的白邊藍色短褲。

謝綏的審美受到了巨大的衝擊,被衝得支離破碎。

長得人模狗樣,穿得狗都不如。

謝綏嫌棄得要命,領著這樣的人在身邊,感覺特別掉面。

一貫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人難得委婉了一下:“你這麼穿不冷嗎?”

湘南春寒未散,竟比冬天還要冷上三分,加上湘南大多數人家都不鋪地暖,在家要穿加絨衛衣,在外就要披羽絨服了。

簡元白聽不出謝綏的暗諷,很認真地回答:“短袖比較便宜。”

他的命再怎麼不值錢,血也是熱的,當然會怕冷。很多事情,他沒有辦法做選擇,生活只給了他一個選項,他只能這麼選,只能這麼做。

謝綏被簡元白的真誠堵得說不出話來,半晌,才緩緩嘆了口氣道:“先去服裝店。”

簡元白臉上的猶豫和抗拒被謝綏捕捉到。

謝綏補充道:“我付錢。”

簡元白臉上的為難一掃而空:“好。”

“以後別再這樣穿衣服了。”

搭配得太新潮。

潮得他要關節風溼。

謝綏略微嫌棄的話語在簡元白聽來像是關心,他腦筋比較直,聽不出來彎彎繞繞的意思,只能理解最為表層的意思。

謝先生是害怕他凍到嗎?

謝綏不知道自己的保鏢腦補了什麼。他對簡元白的審美極不信任,簡元白是他的貼身保鏢,那是要帶出去給人看的,極重面子又龜毛的謝先生覺得,這樣重要的事不能交給簡元白自己。

“算了,以後你的衣服,我來配。”

簡元白的臉紅了。

在他的認知裡,只有妻子會給丈夫搭配衣服。

“謝先生,您對我真好,謝謝您。”

謝綏回頭,撞進那雙黝黑的眼裡。他發現他感覺錯了,簡元白不是什麼嗜血的野獸,只是一個未長成的兇獸小幼崽。他單純乾淨到讓人驚訝,謝綏覺得他長這麼大還沒被賣掉簡直是奇蹟。

不對,他是被賣掉了。

被拳館經理賣給了他。

謝綏揉了揉簡元白的腦袋:“嗯,我會對你好的。”

這畢竟是跟他性命相關的任務。

簡元白往後躲了躲。

謝綏忍不住逗道:“害羞了?”

簡元白不解,謝先生怎麼總喜歡把一些跟他不匹配的詞用在他身上?無論是可愛還是害羞,用在他身上都很奇怪。

“不是的。”簡元白黝黑的眼睛溼漉漉的,更像動物幼崽了,“我剛下擂臺,流了很多汗,頭髮油。”

謝綏有潔癖,簡元白的話剛好踩在他雷點上,他深深覺得這個人就是來克他的。

776在一旁看得想笑,還真是一物降一物。

“好了,走吧。”謝綏不再逗人,問簡元白,“會開車嗎?”

“會。”

謝綏抬了抬下巴:“去吧。”

簡元白當過一段時間的酒店服務生,知道一些基本禮儀,他本想替謝綏拉開後車門,但他還沒動作,謝綏就自己坐進了副駕。簡元白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又紅了,他搖了搖頭,試圖晃掉那些奇怪的東西。

“謝先生,我們去哪?”

“中心百貨。”

謝綏穿衣很挑,成衣就只穿syout,恰好中心百貨有一家syout,謝綏決定帶簡元白去那買衣服。

簡元白知道中心百貨,那裡無論是吃的還是喝的,都很貴。

謝先生是個好人,他不想浪費謝先生的錢。

“中山街的路邊有很多衣攤……”

簡元白話還沒說完就被謝綏打斷,謝綏忍不住咬牙道:“你是想氣死我嗎?”

先是覺得他有臉開出二十元的月薪,現在又想去買地攤貨,他手下薪資水平最低的人都不屑去穿地攤貨。

是真的不知道他是誰,還是故意在這跟他對著幹呢?

“我不想氣您。”

簡元白睜大了眼睛,眼裡滿是惶恐還有被錯怪的委屈。

謝綏有火發不出,心道,我跟他生什麼氣?什麼都不懂的笨蛋而已。

簡元白接著解釋:“那裡的衣服很貴,謝先生是個好人,我不想浪費謝先生的錢。”

謝綏今天收到的好人卡比去年一整年收到的還要多。

這人不是會被人賣掉的笨蛋,是被人賣掉還替人數錢的笨蛋。

“沒事,我很有錢。”謝綏頓了頓,強調,“比你之前見過的所有有錢人都要有錢。”

中心百貨到了。

這裡的人不多,其中還有大半是隻看不買的人,相比地上層,地下層賣吃食的地方人流會更多些。一層是奢侈品,再往上的店賣的東西會更便宜。

謝綏來這邊只會是去syout買成衣,他是不會在這吃東西的。

簡元白跟著謝綏走:“謝先生對這裡很熟?”

“只對那一家店怎麼走熟。”

見謝綏帶著他走過了扶梯,沒有要上樓的意思,簡元白就開始肉疼了,雖然花的不是他的錢。

syout的服務態度很好,見有人來立刻倒水上點心,無論對方是買還是光看看,服務態度都不會有任何改變,但蹭吃蹭喝蹭到店員眼熟的,是會被拉入黑名單的。見面就送客,也不允許試穿或購買syout的任何服裝。

“謝先生,您來了。”

很明顯,謝綏是這裡的常客。

謝綏錯開一步,側頭看向簡元白:“給他買衣服,挑幾件合適的。”

“好的,兩位稍等。”

店員快速判斷完簡元白的身形,就去拿衣服了。

簡元白接過衣服的動作小心翼翼的,剛觸碰到衣服料子,他就知道這些衣服價格不菲。衣服料子很軟,摸起來很舒服。

“謝先生……”簡元白有些無措。

沒接觸過這種昂貴物品的人,會下意識把這些的東西放在很高的位置,哪怕這些東西再貴也只是一些死物而已。

簡元白下意識覺得自己不配。

謝綏勾唇輕笑:“怎麼了,是需要我幫你換衣服嗎?”

店員有些驚訝,謝先生雖然總是笑眯眯的,但並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謝先生對這個人很特別,好像特別有耐心。

簡元白的臉又開始發燙,他搖了搖頭,急忙進了換衣間。

“真可愛啊。”

這聲感慨很輕很輕,至少進了換衣間的簡元白聽不見。

店員疑惑了一下,剛剛那聲音是謝先生髮出來的嗎?可能是她幻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