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外面,還是九月末的天,已經感覺到寒風有點刺骨。

後世氣象學家竺可楨研究表明,15世紀也就是1401年開始中國大地在氣溫起伏中,正式進入小冰河時期。

而現在是1391年,氣溫已經明顯感到降低許多,這是危險的訊號。

凌漢緊了一下官袍,緊走兩步,從農事殿西廂房,順著遊廊,走到稼穡亭。

朱元璋和朱標父子二人,站在亭子裡,揹著手,往下看著。

亭子下面,是一片佔地五畝左右的農田。

那是皇帝每年開春為了表示皇帝勤耕,而親自耕耘的農田。

看著已經收割完了的稻子,那一茬茬的被整齊切割的稻杆,像極了那一茬茬的貪官,今年割完了,來年他又長了出來。

此時朱元璋和朱標父子二人,神色都格外的沉重。

雖然已經商量好怎麼安排黃子澄等人的事宜,但一想到陳寒所說。

現在是因為朱元璋前期的政策太狠,得罪了太多的文官所致。

就算沒有了黃子澄、齊泰,也會有李子澄、王泰出現。

如今是整個文官體系想要更改自己的政策。

但凡朱元璋做不到長生不死、朱標不死,那文官們就會起來炸刺。

現在能補救的就是,不要殺那麼多的武將。

讓朝中的宿將多一些,不要文武失衡。

朱元璋也想過立秦王當太子吧,可一想秦王那自己作死的模樣,他都頭疼。

沉默了半天,朱元璋又問道,“剛才聽那小子說何福、盛庸、平安三人,還算得上是武將裡面的中堅力量。保兒是咱義子,自不必多說,不過這何福怎麼聽著那麼的耳熟呢?”

朱標在一旁解釋,“父皇,您忘了,洪武二十一年江陰侯吳高帥北降的兵眾南征在抵達沅江時,他的兵叛變,是何福在洪武二十二年與都督聶瑋追擊,並消滅了該叛軍。

如今他們正抵達平都,在平定那裡的蠻兵。”

朱元璋這才想起來:“原來如此,這何福在洪武初年的時候就已經是金吾衛指揮同知了吧?”

“對!也算是一名悍將!”

“好好好,可將他調往京師先行考察,另行任用。那盛庸能以朝廷統帥之職出現必有大才,應當著重考察。”

朱標點頭。

朱元璋在交代完了這些事之後,又是長嘆一聲。

畢竟這涉及到八年之後的那些事,甚至可能還有著諸般不如意的事件在其中。

在這八年裡邊,到底還會發生一些什麼大事,還得從陳寒的口中得知。

朱元璋這個時候的心情是十分複雜。

他一方面是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兒孫們會如此無能。

另一方面呢又多了許多的擔憂。

心中始終牽掛著一年之後,可能自己的兒子就要駕鶴西去,自己白髮人送黑髮人。

現在他已經在考慮,是不是要將這個無能的孫子給扶上皇太孫的位置。

又或者在這八年的時間裡邊,看一看能否調教好。

凌漢這時候忽然說道,“剛才聽陳寒說,還有關於殿下您的一些事。

臣剛才也想了一下,如果能從他的嘴裡面,聽到您是如何過世的情報,咱們是不是能夠預防?”

朱元璋一聽這話就來精神了。

對,如果可以預防的話,那麼自家老大是不是就不用英年早逝了?

朱標聽到這話,其實心裡面也是咯噔了一下,有點期待,不過冷靜的理智告訴他,這樣的事情怎麼可能預防得了。

如果自己在歷史當中是得病而死,皇宮已經有全天下最好的大夫的條件下,都沒有辦法把自己給治好。

怎麼可能會有其他的辦法?

知道了反倒是一種巨大的負擔。

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因何死,順其自然,反倒讓自己心裡面放鬆一些。

所以他只是一笑:“父皇,就不用去浪費時間在這方面,咱們還是想一想,如何才能夠避免八年之後的那一場長達四年的內戰吧。”

朱標也是個務實的人,相信陳寒是穿越者的這件事情,就已經是朱標做的最為超前的事情了。

而他更明白,朝廷發生內戰,那可是內耗極為嚴重之事。

於國於民都無半分好處。

幾十幾十萬的將士犧牲在這場無意義的戰爭中。

剛剛安定的北方,被打的支離破碎,百姓罹難,這是對王朝最大的褻瀆。

聽到朱標這麼說,朱元璋分子心痛。

但是他卻並沒有放棄這麼一條路。

只要能讓自己的兒子避免英年早逝,對他來說就是最好的事。

朱元璋給了凌漢一個眼神,那意思叫他可以去詢問一下這方面的事情。

他們正商量著呢,外面有一名檢校匆匆來報:“回稟上位、回稟殿下、回稟緹帥,我們在獄中已經審訊了李存義一家。

他們攀咬出,當年胡惟庸造反一事韓國公早已知曉,但他卻隱匿不報。”

朱元璋聽了之後,很不是滋味。

朱標這個時候才想起來,原來是韓國公李善長被查也是最近的一件大事。

這件事情的起因是在今年四月份,曾經有一批罪民要流放千里之外。

這當中有一個叫丁斌的人和李善長是遠房親戚。

李善長就託人說請,想讓朱元璋放過這個人。

可朱元璋本就因為他之前修建房屋之時,居然跟湯和借三百名兵兵這件事頗有意見,現在又為自己的遠房親戚託請,那自然怨氣更深。

又加上李善長的弟弟李存義,的確跟胡惟庸之前往來親密。

胡惟庸的案件持續了十幾年,陸陸續續又不少人受到牽連,甚至有一些死了的人都被牽連的削除爵位。

胡惟庸案簡直就是朱元璋手上的一張王牌,可以無限的出牌。

可以無限的把一些對他來說有威脅的人,都給羅列進入這冤案裡面去,然後除掉。

李善長一直都是他十分在意並且十分想除掉的人。

因為李善長太聰明瞭,在輔佐自己爭奪天下的時候,李善長的謀略和才能就可見一斑。

雖然李善長這個人私德不行,心胸狹隘,但是不可否定的是,他有蕭何之才。

如今已經七十來歲,依舊是個威脅。

他很想在自己臨終之前,把李善長一起拉到黃泉路去。

所以從四月份開始,流言蜚語起來,五月份因為李善長的事,又接連抓了好幾個侯爺。

如今李善長也被從老家給抓了過來,經過這幾個月的審訊,和互相的攀咬,終於露出了一點眉目。

原本在朱元璋心裡邊,這應該是很開心的一件事。

可今天他卻怎麼都高興不起來。

因為聽完了陳寒的那番話,他才是明白,自己為了給後輩兒孫鋪路,殺掉如此多的人。

不僅積累了朝廷當中偌大的怨氣,也把許多有用之人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