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漢聽完了這話之後也問道:“洪武皇帝雄才大略,將所有事情都安排得這麼好,為啥還要付這麼多責任?”

陳寒解釋起來:“村長,您聽俺細細給你說。”

“嗯,你好好說說,俺還是頭一次聽到這麼新鮮的結論,你可得好好的說說。”凌漢可不是第一次聽這樣的結論嗎。

直接將這口黑鍋扣在了朱元璋的身上,朱元璋臉都黑了。

朱元璋心裡面可是有一萬個不服氣的。

這件事情他是絕對沒有責任的。

自己雄才大略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要說責任也是因為齊泰黃子澄這幾個腐儒的唆使。

“村長,俺這可不是自己一個人總結的,而是參考了諸多歷史文獻總結出來的,你聽了要是覺得對,你就信,你要是覺得不信,你就當俺是放屁。”

凌漢急忙說道:“你是上頭派來的人才,你說的肯定是對的。”

陳寒很謙虛,“那也不一定,好,咱們回到正題。

在朱允炆削藩這件事情上面,朱元璋有三大過錯。”

嘶……

凌漢倒抽涼氣。

好傢伙不僅是有錯,還有三大錯。

蔣瓛在邊上聽的是咬牙切齒,你這傢伙真是越來越放肆。

這可是謗君,是要殺頭的。

朱標站在朱元璋身邊,小聲安慰:“父皇,咱心平氣和的,他畢竟不知道這是何處!”

朱元璋努力忍著火氣,重重點了下頭,心裡面卻說道:你要是不說出個所以然來,咱一定記你個大罪,到時候一起算。

陳寒伸出一根手指:“這第一錯,乃是私心太重。

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方面是對自己的兒子太好了,每個親王俸祿是五萬石,比朝廷一品大員還要高十倍,這可是讓不少文官不滿。

甚至還讓親王們擁兵,讓他們不斷積累軍功,導致秦王、晉王、燕王、寧王兵權太重,威望太高;

另一方面,長子朱標過世之後,按理說應當立秦王為太子,畢竟秦王是馬皇后嫡出之子,老大過世,老二即位,當仁不讓。

而朱元璋卻因為在朱標身上花費了太多的心血,而對朱允炆愛屋及烏,從而立為皇太孫。

他不會知道自己的這個舉動,大大得罪了親王宗室。

朱元璋的這些兒子們在他活著的時候的確不敢炸刺,但朱元璋百年之後,這些親王,誰會服朱允炆?”

這……

凌漢聽了後也覺得這說的在理。

皇家其實說白了就是天下最大的地主家。

地主活著的時候帶著兒子們一起打下的基業,老頭沒了,家當讓老大繼承,老二老三們分得一定的資產,各自在外面闖蕩,沒問題。

而如果家中發生變故,老大去世,那麼相應的老二就成為了老大,就有資格繼承家裡的大部分財產,老三心裡面不是滋味,但也會覺得,他是哥,沒辦法,日子照樣過。

可如果老頭在這時候因為太喜歡老大的兒子,而直接把家當全給了老大的兒子,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所有的兄弟這時候都會說一句,憑啥?

他個小崽子憑啥能當家作主?

他是能力比我們強?為這個家付出得比我們多?

都不是啊。

就因為他是老大的兒子,他就有資格把全部家當都分掉?

憑什麼?

要知道這份基業是我們和老頭一起打下的,這裡面有我們的心血啊。

老頭你喜歡這個孫子,可以多分點東西給他,但不能把整個家當都給他,這樣就太過分了。

朱允炆被立為皇太孫就是這個情況。

朱標在邊上一琢磨也覺得,雖然這是父皇照顧自己這一脈,但如果真這樣做了,的確不妥。

朱元璋瞪著眼,心裡哼了一聲,這一點他是認同的。

他自己都承認,自己對兒子們的確是好了那麼一點點。

喜歡老大這一脈,也是多了一點點。

陳寒繼續說道:“第二錯,太壓制文官。

朱元璋自幼生活困苦,父母雙亡,他把所有的責任都歸咎在貪官汙吏身上。

所以他骨子裡面就對當官的不信任,甚至極度厭惡。

他當上皇帝之後,除了把文官的俸祿壓得極低之外,更是規定凡貪汙六十兩白銀以上的殺頭。

胡惟庸案、郭桓案、空印案,殺的大部分都是文官。

這樣的做法的確讓文官們害怕膽怯,但也讓他們的怨氣無限積累。

就拿力主削藩的方孝孺來說,他的父親濟寧知府方克勤,曾經可是有“省憲考績,為六府之最“的評價,卻在空印案當中無辜被殺;他的老師宋濂,也因為胡惟庸案被牽連而死。

最親最敬的兩個人,都死在朱元璋手裡,方孝儒能不恨?

而躲過了胡惟庸、郭桓、空印三案的文官們,又有多少家人、好友、親朋被殺,無法計數,他們能不恨?

朱標死後,在儒家文人薰陶中長大的朱允炆,一反朱元璋施政方略,重用文官。

文官們壓制了多年的怒火和怨氣瞬間反彈,他們不分青紅皂白地改變朱元璋制定的政策,他們迫切的希望重新掌權,改善自己的待遇,同時更要將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上。

而藩王手上掌握的兵權,文官們早已垂涎,他們一刻也不想等待,甚至都不加掩藏自己的私心,大肆迫害朱元璋的子孫。

別的朝代削藩,至少給親王們一條活路,讓他們當個閒散王爺,唯有建文朝的削藩是抄家式的。

下命令的是朱允炆,但執行的可都是文官。

這些文官在朱元璋活著的時候被迫害,在朱元璋死後,就立刻報復在他的兒子們身上。

於是被削的藩王,要麼抄家貶為庶人,要麼被逼死。

文官們是為了報復,是為了炫耀自己手上已經掌握了的權力。

要不是削藩的腳步被朱棣打亂,估計朱元璋的兒孫,除了朱允炆這一脈,都得死在文官們的手上。”

朱元璋聽了陳寒的話,氣得暴跳如雷。

心裡騰起一個念頭,天下文官都該殺!

陳寒的說的結論,他的確沒有想到。

不過經過陳寒一分析,也是覺得很有道理。

自己那麼打壓文官,一旦他們翻身做主了,還不得想法設法改掉自己的政策?

凌漢默默點頭。

他就是文官啊。

說實話,現在的文官哪個不對朱元璋有意見?

憑啥我們累死累活,拿的俸祿卻沒有藩王們的十分之一?

最重要的是,一旦犯了點小過錯,就會被朱元璋嚴懲。

所有官員過得日子都是戰戰兢兢的。

平心而論,如果朱元璋死了,朱允炆當了皇帝,信任了文官,哪個文官不想改掉朱元璋制定的政策?

都會想。

朱標對這個過錯也是認同的,他看了太多朱元璋殺的天下文官案例。

曾經他也多少次跟父皇提過,不要對天下官員如此的苛刻。

但朱元璋本人的經歷讓他對文官們,不可能有半點好感。

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是他朱標當了皇帝,很多制度都要進行修改,這不是不孝,而是因為,不合理。

陳寒不知道站在自己身邊的就是朱元璋,繼續說道:“第三錯,也是最嚴重的就是逼著朱允炆削藩。

朱允炆之所以削藩,完全就是朱元璋逼迫的,是朱元璋逼著他削藩!!”

此話一出,朱元璋差點暴怒大喊:簡直胡說八道!你在胡說八道!咱怎麼可能逼迫允炆削藩!笑話!

你這無法無天的小崽子,是在胡說八道。

朱標也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