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拳猝不及防,石鼎峰的鼻子頓時鮮血如注,鹹腥的味道直湧入口。

他全身往後一仰,重重撞在書櫃門上,玻璃碎裂,門框歪斜,整個人都往下滑墜。

在場的人全都沒有反應過來,江孤雪趁機拉起了石敢當,奪門而出。

眼看人都跑了,石鼎峰舔了一下嘴角的鼻血,這才掙扎著用手撐著地爬起,追了出去。

陳鳶也小跑著跟了出來,幾步就追上了因為頭暈目眩有些踉蹌的石鼎峰。

她順勢擋在在他的身前,從身上掏出乾淨的紙巾,輕輕伸向石鼎峰的鼻子,“你流血了,先去處理傷口!”

石鼎峰嫌棄地吭了一聲,酥痛的鼻腔裡噴出斑斑血點:“你別攔著我,我看你是誠心跟我作對!”

“這裡這麼多人手,他們跑不了的。”

她說的也是事實,石鼎峰雖仍有不甘,但還是冷著臉跟著陳鳶去了治療室。

另一邊,江孤雪和石敢當箭步飛快,早已遠遠地跑出了大樓。

庭院裡數十個保鏢看到二人現身,立刻從四面八方一擁而上。

反正已經暴露,江孤雪也懶得藏著掖著,索性放開了手腳,跟衝上來的人對抗。

只見他身形如電,拳影如風,一招一式都猶如驚鴻游龍。

雖然對手人數眾多,且個個身形高大,訓練有素,但在強大的人類後裔血統面前卻只卻如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石敢當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中的震撼無以言表,他只能乖乖地跟在江孤雪的身後,力保自已不拖後腿。

保鏢們一個接一個地倒地,哀嚎連天,後面幾個還站著的,也都是些膽小的,瞬間鬥志全無,紛紛退卻。

就這樣,江孤雪僅僅憑藉赤手空拳,輕輕鬆鬆便擊退了全副武裝的幾十餘人。

看著幾個保鏢跑遠,江孤雪也無心再追,他回頭看向石敢當,凝重的眉眼瞬間舒展開來。

“走吧,石老闆。”江孤雪輕鬆地一笑。

腳邊一個倒地的保鏢掙扎著摸到了一旁掉落的電棍,然後用盡全身力氣開啟了開關,將電棍指向江孤雪的小腿。

江孤雪抬腿一踢,堅硬的鞋面順勢一帶,正正踢中了保鏢下巴。

“啊!”

保鏢一聲慘叫,瞬間仰面朝天,動彈不得,電棍也隨之滑落,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啊,對不起,我條件反射了!”

江孤雪愧疚地看著地上的人,扶也不是,走也不是。

因為怕真的傷到人,江孤雪剛才跟保鏢們對打的時候其實一直都忍著,沒有發全力。

別看這裡倒了一地的人,其實都沒有受傷,只是暫時被擊暈。

江孤雪還是於心不忍,把保鏢從地上扶起:“你自已打一下急救電話,我們趕時間,就不送你了!”

說完,江孤雪拉著石敢剛一溜煙兒地跑了。

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保鏢順手撿起電棍,發出哀怨的嘆息:“哎,關鍵時刻怎麼沒電了?”

他好奇地把電棍指向自已,一股電流瞬間通遍全身。

一聲慘叫再次劃破空氣,保鏢甲,倒地。

江孤雪跟石敢當馬不停蹄,一路跑回了側門。

亭子裡此刻只剩剛才被敲暈的保安,還穿著秋衣秋褲坐在裡面。

一看剛才偷襲自已的人又來了,儘管此刻隔著防彈玻璃窗,他還是害怕地捂住了胸口。

江孤雪站到門前,只是稍微給了個眼神,那保安想都沒想,就爽快地按下了門禁。

看著外面寬闊的路面,石敢當如釋重負,迫不及待地衝了出去。

江孤雪不緊不慢地跟著,經過門口的時候又給了保安一個眼神,示意他把門關上。

保安緊張地嚥了嚥唾沫,又配合地按下了按鈕。

幾秒之後,他還貼心地舉起了一塊小白板,上面用記號筆工整地寫了幾個大字:“你們跑,我保密!”

也不知道為什麼,兩個素不相識的人,突然形成了一種怪異的默契。

江孤雪哭笑不得,感激地點了點頭,然後跟著石敢當朝更遠的地方跑去。

兩個人終於逃出生天,順著路邊小跑了十幾分鍾,既沒有遇到過路的車輛,也沒有看到郊外的小店,甚至連條土狗都沒碰上。

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放眼望去只有雜亂的樹林和冰冷的柏油路。

石敢當體力漸漸不支,不由地放慢了腳步。

江孤雪站到身邊,挽起他的胳膊搭在自已的肩膀:“石老闆,還能堅持嗎?”

“當然!我只是有點渴,不用扶我!”石敢當逞強地說道。

他的嘴很硬,臉卻通紅,豆大的汗珠止不住地掉,砸在地上像雨點一樣,深深淺淺,轉瞬即散。

“不能堅持的話,就打車吧。”江孤雪提議道。

石敢當搖了搖頭:“這兒怎麼可能有計程車?打網約車倒是可以加錢喊一個,但我們倆又都沒手機。”

“手機?有啊!”江孤雪突然摸出了石敢當的手機。

“你在哪兒找到的?”

“書房裡呀,就在茶几上。”

原來剛才江孤雪從通道里出來的時候,已經把手機順了回來。

江孤雪把手機遞給石敢當,然後又興奮地把之前看到的那一切,又講了一遍。

“剛才書房裡那個禿頭滿臉橫肉,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江孤雪篤定地說道,接著話鋒一轉,好奇地問石敢當:“哎老闆,不過那個禿頭為什麼要綁架你啊?你是不是得罪什麼奇怪的人?”

石敢當臉上擺出一個苦笑,無奈地拍了拍江孤雪的肩膀。

“首先,那不是禿頭,那是我爸。”

江孤雪瞬間驚呆,即使是他那顆人類後裔的超強大腦也差點短路。

他雙手抱頭,崩潰地喊了一聲:“啊!那我不是……把你爸給打了!?”

石敢當沒好氣地又說:“其次,既然你把我的手機拿回來了,那為什麼不早點拿出來呢?你就忍心看我喘得跟狗一樣?”

“那我剛才不是不敢在監獄門口打車嗎?他們要是追出來,分分鐘又把我們給抓回去。”

“嗯,好像也有道理。”石敢當輕輕點了點頭,接著又說,“不過,還是想糾正一下:那不是監獄,那是療養院。”

“療養院?不會吧?我怎麼沒看出來,那門上連個招牌都沒有!”江孤雪滿臉不解。

“那是私人的,我爸為了我專門修的。”

炸裂的回答一個接一個,江孤雪驚訝的下巴一直掛著,根本都沒時間合上。

“走吧,回去。”

石敢當嘆了口氣,埋頭開啟手機,加了不少錢,終於預約到了附近的一輛專車。

儘管如此,還是至少要等半個小時。

兩個人坐在路邊,百無聊賴,只能繼續閒聊。

“老闆,叔叔他……為什麼要把你關在療養院呢?”江孤雪輕聲問道,眼神之中有些許同情。

他很擔心石敢當是不是有什麼難以啟齒的疾病。

石敢當抿了抿乾裂的嘴唇,眼神飄忽,卻沒有回答。

別看他平時侃侃而談,但其實他從不跟人傾訴自已的事情。

這世上,似乎絕大部分人都有傾訴的慾望,即使是自稱沒有分享欲的那些I人,其實也大部分會偷偷摸摸寫日記,或者在網上開小號發短文。

可石敢當非常極端,他的負面情緒和真實思緒只會如清風吹過,從不留痕。

同樣的,絕大部分人也都預設自已需要從別人身上獲取情緒價值,這也是許多人傾訴的目的,只要能得到安慰和陪伴,情緒價值就得到了滿足。

然而石敢當也覺得自已並不需要這些,所以就變本加厲地緘默無聲。

但他也不是亓鏡那種出於自尊的逞強,他是發自內心地厭惡被關注的感覺,甚至十分享受唯我獨醒的孤獨。

認識亓鏡之後的這短短十幾天,石敢當又是落水,又是墜樓的,已經好幾次經歷了生死攸關的時刻,放尋常人身上,總會有許多情緒或言語上的反應。

可他真就隻字不提,連最親的父母也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麼。

要不是因為要跟亓鏡和江孤雪一起追查若無,他肯定就連他們也不會告訴的。

石敢當是個真正極端的外熱內冷矛盾體,他在外與人合群,扮演情緒飽滿的公子哥,唯有獨處的時候,他才會卸下面具,慢慢在腦中沉澱那些真實的感受。

所以石鼎峰也好,向鏡如也罷,甚至是孫強這種跟他廝混多年的好朋友,其實都不瞭解石敢當真正的想法。

他們接受了石敢當那些沒有縫隙的偽裝,誤會他玩世不恭、勝友如雲,但其實,他只把身邊的人視如草芥,誰都不例外。

所以江孤雪的關心和好奇,他也不在乎。

“先回去吧,以後有時間再跟你解釋。”

“哦。”

只用了一句話,石敢當就把天給聊死了。

兩個人陷入沉默,但尷尬的好像卻只有江孤雪一人。

石敢當拿起手機,拇指反覆劃過螢幕,自顧自地開口:“也不知道亓鏡他們那邊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