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遮住了月亮,不知不覺,他在蓮花池中進入了夢鄉。
夢中,蘇仲倫見有一老和尚前來閒談。
老和尚打量著他,說道:“老納乃新州人氏,與蘇狀師份屬鄉鄰。”
蘇仲倫一聽,頓生他鄉遇老鄉的親切感。
客套一番後,老和尚開門見山:“我問你,你對破掉此案可有幾成把握?”
蘇仲倫答道:“現在一點頭緒都沒有。”
老和尚進一步道:“倘若有朝一日你成為玄帝,你會怎麼做?”
蘇仲倫謙遜道:“我乃一民間狀師,怎能成玄帝呢?”
老和尚慈目明淨,凝視著他:“老納是一個假定,你心裡怎樣想,你就怎樣答吧,毋須隱瞞。”
蘇仲倫直抒胸臆:“隨有隨空,即心即性,頭頭顯玄。事事通幻,直指人心,頓悟成玄。”
老和尚指出:“你這種是頓慧之法。”
蘇仲倫道:“慧是自然的生活,是人的精神。是一種直接進入事物本身,超越物我的修行方法。從而去把握生命與生活的真實與全部,一句話,是一種大徹大悟的心靈境界。”
“好!你在慧心自悟方面很有天賦,這種從心靈的根本上求取智慧,乃老衲所冀求呀!”老和尚內心一陣喜悅,“我有玄法幻心,實相無相,囑咐於你。”
蘇仲倫虔誠地:“祈望大師點化。”
老和尚道:“老納說一首偈語你聽。”
蘇仲倫頜首道:“晚輩洗耳恭聽。”
老和尚念道:“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無情既無種,無玄亦無幻。”
蘇仲倫聽後,頓時大悟。
老和尚隨後站了起來,臉色十分莊重嚴肅:“老納遍觀考察許多龍象之才,但深淺鈍利,我全知曉。禪玄本乃同宗,玄法重擔,只能付與象王之才。我曾對你多次明考暗察,確證你稟賦天成,悟性過人,體恤眾生,同情弱小,經過反覆對比才作出這決定的。”
蘇仲倫感激地:“多謝大師。”
老和尚道:“不要謝我,這是你的玄果,也是天數的註定。不過,我在授法之前,須向你講一個‘拈花微笑’的故事。”
“拈花微笑?”蘇仲倫若有所思。
“嗯。”老和尚把頭一點,就講開了,“一天,佛祖釋迦牟尼在靈鷲山給他的“十大弟子”說佛法,有人送來一朵花,釋迦把花給眾人看,不發一言。
“這是什麼意思呢?悟道最強的須菩提,智慧超主的舍利弗,能言善辯的富樓那,神通廣大的目蓮以及隨侍釋迦左右的阿難,也無法瞭解,大家只好呆呆地面面相覷,只有摩訶迦葉在微笑。
“釋迦見此情景,說道,‘我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之微妙法門,現在已經傳給了迦葉。’”
說到這裡,老和尚探詢地問:“你知道釋迦是如何傳法的嗎?”
蘇仲倫的眼眸閃射出睿智的光芒,答道:“人生的真諦,從釋迦的心,傳到迦葉的心,這何須語言累贅呢?”
“好!好!”老和尚為蘇仲倫的悟性深表高興,他當即向龍飛解說《玄法》,蘇仲倫當下就徹底明白了:任何玄法都離不開人自己的本性,於是就問老和尚:“我沒有想到,自己的本性原是不垢不染,本來就是清淨的;我沒有想到,任何種種玄幻和智慧都是從人自己的本性中產生出來的。”
“啊,你算是真正認識了玄法之本性。不認識本質問題,學習玄法就沒有什麼好處。如果認識了自己的本質,認識到自己的本來面貌,這就叫大丈夫、天上的導師、人間的導師,也就是玄帝了。”
隨後老和尚把頓教法門及玄幻等秘訣一一傳授給他。
蘇仲倫聽著,聽著,似乎全身飄騰,遊移到一個金光萬道的玄門境界,一切混沌愚蒙全被掃光……
臨別,老和尚殷切地說:“蘇狀師,你乃天縱之才,前程無量,祈望玄法早成,利益一切眾生。”
老和尚言畢,那輪明月也衝破了烏雲的遮蔽,老和尚隨之消失了。
蘇仲倫從夢中醒來,揉了揉雙眼,抬起頭來,“啊,多麼美好的月夜,多麼美好的天空!這潔淨如洗的夜空像什麼呢?”
蘇仲倫思維的觸角被開啟了,玄學加持,靈犀所至,令他猛然頓悟:“啊,魚塘,證據在魚塘!”
第二天,蘇仲倫、馮大勇專門找有魚塘的村寨去查詢線索。
這天傍晚,他們來到了洞口郡轄下的龍潭寨附近。
豔麗的晚霞,照在不遠處那間小屋附近那口明鏡似的魚塘上。
塘面上的水閃爍著,不時向蘇仲倫散發出紅彤彤的霞光,好像在向他示意著什麼似的。
面對此景,蘇仲倫觸發夢境,靈犀頓至。他用手肘碰了碰馮大勇,說:“我們去那間小屋看看。”
馮大勇不解地:“去那幹嘛?”
蘇仲倫故作神秘地:“去了便知,何必先問。”
馮大勇只好跟隨蘇仲倫,來到蘇大蝦的小屋。
斜陽透過窗欞的空格,照進蘇大蝦的小屋裡,他正在用繩子捆紮著曬好的腐竹,放進籮筐裡,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轉身回頭望去。
蘇大蝦年近四十,身材高大,臉色紅潤,臉龐如砧板,眉毛粗黑,雙眼宛若銅鈴,血盆大口,下巴蓄著的胡茬又粗又黑,似鋼針般往四面撐開來,手臂的腱肉凸出,一伸一屈之間好像有兩隻老鼠仔在來回走動,一看就知道是個精力旺盛、如狼似虎之人。
蘇大蝦見有兩個人進來,那雙眼銅鈴般的眼睛掠過一絲驚異的目光。
還沒待蘇大蝦開口,馮大勇便指著蘇仲倫說:“這是我的老闆,姓張,在城裡做酒樓生意,冒昧到你這裡,主要是想和你訂購腐竹,長期合作。”
“不知你這間豆腐作坊,有多少生產工具,一個星期能生產多少腐竹?”蘇仲倫打量著蘇大蝦說。
蘇大蝦一聽來了大生意,高興地指著裡間說:“我家中有兩座石磨,兩口做腐竹大鍋。”
蘇仲倫向裡間打量了一下,問道:“你家裡共有多少人?怎麼就只有你一個人在這裡幹活呢?”
“我叫蘇大蝦,我父母早亡,自己生得醜,家裡又窮,沒有女人肯嫁我這個窮鬼,所以,現在全家只有我一個人。”蘇大蝦不好意思地自我介紹。
“蝦叔,可不可以帶我們看一下你的豆腐作坊?”蘇仲倫看著屋右側的豆腐作坊說。
蘇大蝦連聲迭迭:“行、行、行。”
蘇大蝦推開那扇陳舊的木門,邁過門檻後,蘇仲倫見裡面光線幽暗,有兩座石磨分別放在入門處的左右兩邊,四周放著一些生產豆腐用的工具。
豆腐作坊還有一個小後門可以走出去,外面是一塊綠油油的菜地,菜地不遠是一口大魚塘,塘基種著桑樹。
塘邊四周長滿了路邊菊,紫色的花朵正開放著。魚塘裡的水呈深綠色,不時有魚兒躍出水面。
蘇仲倫對蘇大蝦說:“我的酒樓生意很旺,需要很多腐竹、豆腐與豆腐乾。我若跟你簽訂供貨合同,你怎麼應付得來?”
“是呀,做生意講求信用,如果我們接了大擺筵席的訂單,你供不上貨,我們會賠償幾倍錢給客人的呀!”馮大勇煞有其事地說。
“你們大可放心,我說得到就做得到。”蘇大蝦拍著胸口作保證。
蘇仲倫的目光緊緊盯著他:“你一個人怎麼忙得過來?”
蘇大蝦解釋道:“平日生意不好時,我便一個人在忙,有兩餐將就便算了。如果訂貨多了,我就在寨裡僱請幾個鄉親前來幫手。”
蘇仲倫滿意地點了點頭,說:“好的,如果我有大單的筵席要開,就會提前三幾天派人來告訴你,你記得給我趕貨出來便是。”
蘇大蝦咧開嘴巴,臉上露出了笑容:“多謝老闆關照。”
“那就一言為定,後會有期。”蘇仲倫說完後,就和馮大勇離開了。
回到客棧,蘇仲倫看向馮大勇,說道:“剛才在蘇大蝦的小屋裡,你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馮大勇搖了搖頭:“沒有。”
“豆腐作坊裡面呢?”蘇仲倫進一步問。
“也沒有。”馮大勇仍然是搖著腦袋。
蘇仲倫突然說:“今晚我們去他魚塘釣魚,怎麼樣?”
馮大勇一頭霧水:“釣魚?這半個月來,為了偵破這宗懸案,我們花了那麼多的精力與心機卻一無所獲。而你現在還有閒心去釣魚?你想吃魚,明天我到集市買幾條上酒樓加工,讓你飽吃一頓。”
蘇仲倫神秘地:“我們釣魚,或許會釣出個線索來哩。”
“釣魚會釣出個線索來?”馮大勇不屑地望著蘇仲倫,“人家說你足智多謀,聰明絕頂。但我看你是得了神經病,明明這是無關此案的悠閒事,你卻要硬扯到案情上來。”
蘇仲倫的臉色仍帶著一絲神秘感:“你聽我這一回,如果釣到魚我再跟你講案情。”
馮大勇知道蘇仲倫這個人性格十分固執,跟他爭辯是徒勞的,只好說:“好吧,你在人家的魚塘裡釣魚,豈不是等於偷?”
“你說偷就算偷吧。”蘇仲倫的臉色顯得有些詭秘,“總之,我們來這裡輸偷地釣魚,別讓其他人發現。
馮大勇不滿地嘀咕:“你這個人,神秘兮兮的,不知悶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再說,釣魚要用蝦作誘餌,現在天已黑了,沒有辦法找到蝦,只能等到明天到集市去買,還要買釣魚竿、釣魚線,釣魚這件事,只能安排在明天夜晚進行了。”
第二天,他們到集市買了上述用品,還特意買了一隻魚簍,然後逛了一會集市,食了午飯,回到客棧,倒頭便睡,以養精蓄銳。
他們這一睡,直睡到紅日西沉方才醒來。
蘇仲倫起床伸了個懶腰,叫醒了馮大勇,食了晚飯後,在洞口鎮溜達了一會,又回到客棧繼續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