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宇,你別犯傻,那個女人嘴裡哪有真話?”李過一路跟著杭宇來到村口。
黑夜又一次到來。夜幕沉沉,這裡的一切看起來都安好,風暴卻早已悄然席捲。
日月星辰,無窮變幻,杭宇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開始害怕黑夜。
還記得在大火蔓延了整個村莊的那個晚上,他們曾經坐在這裡看著這座世外桃源一點點崩塌。
那一夜,有閃爍的星,有相依的人;也是那一夜,他們第一次真正感覺到死神離自己是那樣近。
黑夜裡掩埋了太多的罪惡,步履匆匆的人們,不過是躲在地底奮力求生的鳴蟬。短暫的時間內,很難見到光明,也不會有人聽到淒厲的哀鳴。
而現在破蛹而出的幼蠶似乎預知了撲火的命運,它們在地上掙扎著、匍匐著、蛄蛹著,可上天若降下烈火,從來不會過問飛蛾的意願。
蒼涼的大地終於映照出杭宇無助的面龐。
“李過,你知道嗎,我親眼看到小梅的屍體,是真的。”他的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沒人說那是假的,只是其他人的屍體都已經化為灰燼,她單獨留下小梅的屍體,很難說這不是特意為你而設的一個局。”李過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可是,她的脖頸上確確實實有兩道交叉的勒痕,而且從表面上看,並無中毒的跡象。”杭宇嘆息道。
“也許小梅受了神女的威脅或者其他什麼原因,在井中下了砒霜,導致村裡其他人慘死。可是小梅,極可能是被神女勒死滅口。”李過感覺自己已經觸控到了真相。
“不可能!小梅練過武術,她的力氣可以媲美一個成年男性,如果只有神女一人,恐怕是不可能勒死小梅的。”杭宇堅決否認。
“那麼,剩下兩種可能,一是神女還有其他幫兇,二是小梅心甘情願引頸受戮。我覺得,第二種可能大一些。”李過雖然很不想看到杭宇悲傷的臉,可是他也不願意眼睜睜看著他被心魔所禍。
人們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其實當局者又何嘗不清醒呢?只是我們習慣了在勸說別人的時候伶牙俐齒,輪到自己,只有苦海沉淪,成為俘虜。
“神女是個極其小心謹慎的人,按照她的性格,一定不會假手他人。那麼,有沒有可能,確實是小梅為所謂的信仰獻祭?”李過繼續道。
“小梅雖然對神女深信不疑,可她絕對不是那種會輕易捨棄性命的人。”杭宇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那麼確定,但是他強烈的第六感告訴他,小梅臨死之前是非常痛苦的。
“與其在這裡做無端的猜測,不如親自去看看小梅的屍體,屍體是不會說謊的。”姚武不知什麼時候神不知鬼不覺地站在身後。
“姚大偵探,你又有什麼發現?”李過笑著看他。
“別這樣恭維我,只不過,我和那個神女達成了交易。現在,小梅的屍體在我手上。”姚武給了他們一個“followme”的口型,倒退著在寂靜的村莊行走。
“喂,你小子和她達成了什麼交易,她為什麼會把屍體給你?”李過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這是秘密。”姚武看了杭宇一眼,眼神有一絲閃躲。
來到屋裡,那副水晶棺就停在面前,忍受著巨大的恐懼和刺鼻的氣味,他們三人合力將棺木開啟。
“果然有交叉的勒痕。”李過一眼便瞧見了方才杭宇所說的痕跡。
“把刀給我!”杭宇抬起眼,對姚武說。
“你要做什麼?”李過心下一驚。
“我要剖開她的身體,才能確定她真正的死因。”杭宇咬牙。
“天亮前,來得及嗎?”姚武從一旁拿起一把尖刀,遞到杭宇手中。
“應該沒問題。”杭宇點頭。
“那我就放心了。”姚武長舒一口氣,又對李過道,“我們出去吧,我怕場面太血腥,一會兒你接受不了。”
“我看是你接受不了吧?”李過話鋒一轉,語氣也尖銳了幾分。
只是,這時候全神貫注撲在屍體上的杭宇絲毫沒有察覺。
一出門,李過便徑直和姚武攤牌:“說實話,你是不是拿藏寶圖和那個女人交易了?”
“我……”
“你最好說實話。”
“我只是和她打了個賭,把屍體給我,天亮前我一定能找出真兇,否則就將藏寶圖雙手奉上。”
“天亮?大概不到五個小時了!”李過看了看手錶,一把抓住姚武的衣領。
“論打架,你打不過我。論破案,我對你有信心。”姚武如此真摯地說出這樣一番話,倒讓李過頓時無話可說。
“怎麼樣姚大偵探,有頭緒了嗎?”李過並不想和他爭吵,事已至此,倒不如同心協力找出真兇。
“如果我沒有猜錯,小梅很可能是心甘情願求死。也算是為了她所追隨的神女貢獻最後一份力量,畢竟這個世上只有死人是不會開口的。”姚武說出自己的推斷。
“我和你的想法不謀而合。只是,人多少會有求生的本能,就算她是一心求死,也難免奮力掙扎。如此看來,那神女力氣應該不小。”
“李過、姚武,我……我不知道怎麼和你們開口。”門從裡頭開啟,杭宇一臉錯愕地站在門口。
“怎麼樣了?”李過和姚武不約而同地湊了上去。
“她的胃裡沒有發現任何有毒成分,死因是被人扼斷喉骨窒息而亡。”杭宇漠然道。
這和之前他們猜測的一樣,並沒有什麼驚訝的。可杭宇卻好似受了天大的刺激,神情恍惚,仿似行屍走肉。
他頭上滿是冷汗,嘴唇發白,臉上帶著極為詭異的笑容。
“怎麼了?”李過察覺到他的不對勁。
“小梅決不可能像你之前猜測的那樣是變相自殺。”
杭宇大笑起來,可他的笑是那樣扭曲,他的嘴角向上揚著,他的眼分明流出淚水。他的神情就在笑和淚中不斷變換。
“杭宇,你真的沒事吧?”李過從背脊處生出一股冰冷的涼意,這是他從前沒有過的,從骨髓中蔓延的悲哀。
“我沒事。如果你們見到她的屍體,就知道她一定不會甘心赴死。”
“為什麼?”
“因為她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