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宇中。

滾滾濃霧緊緊的吸附在趙無痕的肉身上,自從濃霧不再擴充之後,反倒是換了個方向開始往回擠壓,就像一頭八爪魚般緊緊裹住了趙無痕全身,猶如一層人型皮套,緩緩的緊縮著...

“滴答...。”

神魂之內突如其來垂落一道水聲,給常人聽來稀鬆平常,但是那層層緊縮當中的濃霧,卻是在這之後便停止了繼續擠壓。

“噗咚...。”

“噗咚...。”

“噗咚...。”

突然,趙無痕的臟器開始有頻率的悅動,就連丹田處也似乎在呼應一般,聲勢浩大的震顫而來,也撼動著肉身上那一層幾近成型的濃霧,聲響一下比一下還來得愈發激烈,似要破體而出,享受這片天地的新鮮氣息。

“啵...。”

濃霧凝成了一道人型,猛然從趙無痕身上盡數湧出,好像裹住的東西突然變成了一個燙手山芋,使得它剛出現就立刻挾起地下的黑刀,奪門而出。

它在門外又停頓了幾息,似在等待,又像在思考,許是發現了右方的高空有閃光在隱隱乍現,濃霧化成的人影持著黑刀飛掠而去。

而失去濃霧籠罩的趙無痕,他的臉上卻是一片安詳,此時,在那丹田處,已經憑空生出了一圈圈莫名的光暈漩渦。

隨著旋渦的流轉,光暈開始一邊擴散一邊變淡。

就在這時,那三尊雕像上的幽藍之光好像得到了指引,每逢光暈逐漸暗淡,那幽藍之光就直接襲來補充了進去。

“砰...砰...。”

“嘎吱...。”

不知過了多久,大殿的頂端傳來兩道被擊穿的聲音,緊接著殿頂的石磚彷佛受到了下方的壓力,嘎吱一聲,不久便直接整面爆碎開,碎石瓦磚往四面飛灑。

再看那殿外的夜光失去了隔閡,終於直接大片大片的映照而下,整個大殿的角落,也包括著趙無痕,頓時沐浴在了一層層光暈之中。

只是此時的他還在昏迷,仍然不清楚體內已經發生了鉅變,他那儲存靈氣的丹田,爆碎成了一個旋渦,正有一股股氤氳的氣息從漩渦中吞吐而出,一呼一吸間的反覆著。

“咔嚓...。”

殿中再生異響,是那失去了幽藍之光沐浴的三尊雕像突然開始龜裂。

可以看見,左右兩尊赤金造就的雕像竟然率先倒塌,反觀中間那尊,雖有裂痕,卻是依舊強撐著屹立不倒。

......

在那遙遠的虛空彼岸,這裡遠離塵囂,有著一處世外洞天。

洞天內常年白日籠罩,鳥語花香瀰漫,一點也不曾受到外在氣息的侵擾。

此時的洞天深處,原本還祥和的氣息突然躁動,隨之而來的,洞天內的一切在恍惚間也停止了流動,全體都被定在原地。

一道身影從深處橫跨而出,在高空之上靜靜的站立著,他閉著雙眼好像在感知著什麼。

“是有故人挑事嗎?還是偶然?我記得在那裡還有一樁因果未了,怎麼剛剛好像是斷了聯絡...。”

高空上的身影皺起眉頭,喃喃著回憶曾經那些有過恩怨的故人。

下一刻,他內視了一番體內的靈息空間,那曾經剔除的汙垢竟是不減反增,一股冷意不受控制的散發而出,洞天世界瞬間變得有些忽明忽暗。

一揮手,虛空凝出一道畫面,畫面裡出現了一個身著青衣淨袍的中年人,此時的他正在密室裡閉眼靜修。

察覺到了一種不同尋常的氣息,中年人忽的睜開眼,卻是一怔,趕緊躬身拜了下來。

“老祖...您這突然...是...是有什麼事情需要吩咐?”

中年人的眼角抽動,語氣雖有些不自然,但還算恭敬。

的確,任誰在修煉的時候突然被人闖入,這種無理之舉,若不是對方的身份特殊,他早就發下滔天怒火。

可能沒看出中年人那不自然的舉動,也可能是看穿了但不在意。

洞天內的那身影語氣凝重的道:“離國就在你的地段上,給我查一下靈華城,那邊官道的公廟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一有訊息及時來報。”

“謹遵法旨,弟子這就去辦。”

似乎聽出了話裡的情緒有些不對,避免被殃及,中年人是一刻也不敢耽擱,匆匆出了密室。

那身影見狀,滿意的點點頭,神色稍有舒緩,畫面當即掐斷。

玄劍宗,離國三宗六門之一,其宗門坐落於百城之一的羅浮城禁區之地,而這個羅浮城在離國頗有盛名,乃這離國近百年來,百城大比排名中,一直在前三爭奪的常客。

今夜,玄劍宗,有一男一女揹負長劍,腳踏妖獸,向著靈華城疾馳而去。

......

另一邊。

狼爺化成了半人半妖丈高大小的獸人形態,正帶著無法和尚前來尋那妖王狽總。

此時,這一人一獸來到了一處河流,清澈幽靜的水流在夜光下,猶顯波光粼粼,再看那河流旁,也不知是何人,居然敢在群妖生息之地,搭建起一座林中竹屋。

只見在那竹屋門前,正有兩人在樹下搖曳著休憩,盡顯慵懶之姿。

其中一名年輕男子靠著躺椅搖搖晃晃,眼眸緊閉,甚是悠閒。

而在男子身旁,還有一名胸懷廣闊的獸人女子屈膝在地,雙手不時的在揉捏著男子的臂膀。

見此愜意的情景,無法和尚把眼一瞪更是怒意勃發。

沒錯,正是眼前這名男子指引的自己誤入群獸之中,因此白白讓自個迷路不說,還受了不少的窩囊氣。

而他,也正是狼爺口中的大王狽總,一名修煉了八百多年的妖王狽。

“哼,還從來無人敢誆騙小僧。”

無法和尚手中金剛杵一震地,一股強大的氣流直接轟向了那竹屋前的兩人。

察覺到了有人來襲,男子還未動作,身旁的獸人女子蹭的一下率先起身,同時口中一聲怒喝。

“什麼人,膽敢如此放肆。”

隨即人影已經擋到了躺椅前方,也不見有其餘任何動作,胸懷一抖,生生的憑藉肉身就擋住了那股氣流。

氣流遇到前方阻礙,分別肆虐衝擊向了左右兩邊,捲起了竹屋內不少的家居用品,好在竹屋足夠結實,氣流虐過之後依舊牢牢立在原地。

“阿彌陀佛,小僧是來找你身後那人的,女妖狼,你修行不易,莫要自誤,還是走開些吧。”

無法和尚領著惴惴不安的狼爺,亦步亦趨的上得前來,神色平靜的說道。

沒錯,眼前這頭獸人女子也是一頭妖狼,還是一頭比狼爺還實力強盛一點的妖狼。

然而無法和尚看穿了這一切,卻是絲毫不曾動搖。

在他眼中,沒有什麼比誆騙了自己更嚴重的事,此氣不出,他的道心難平。

“阿郎,你幹什麼,這是人族,你不殺他就算了,現在還敢帶著他來這裡,難道你跟那群靈獸一樣叛變了?我要殺了你。”

女妖狼心中一急,瞳孔開始脹紅,一股血腥之氣不自覺的噴湧而出,一雙手掌開始逐漸撐大,巨爪若隱若現,緊接著是身高,然後就欲拍向那狼爺。

“阿姐,別,你等等。這和尚我打不過,而且狽總也見過他,你等等...等等。”

狼爺見那女妖狼一副打算生吞了他的氣勢,趕忙嚇得擺手解釋。

阿姐?

原來這狼爺與那女妖狼還是姐弟。

無法和尚皺了皺眉心想,那既然是姐弟,這一副駭人的樣子難不成還真想殺了狼爺?當真是妖獸無情,古人誠不欺我。

就在這時,身後一隻單薄而又白皙的手掌伸出,輕輕握住了女妖狼還未變化完成的巨臂,也不見有任何恐怖的氣息,就那麼牢牢的給抓住。

女妖狼周身一滯,瞬間還原回本來的大小,只是一雙怒目不改,依舊保持著一種要殺了狼爺的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