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然....”

南榮修然住處,她立在門前看著那個立在窗邊的少年。

他未著衣衫,身上多處裹了白色紗布。

仔細瞧瞧便能發覺他胸口沒有絲毫起伏,而那雙眼,也只是空洞的望著窗外。

聽見南榮昕嵐的聲音,他緩慢而僵硬的轉過頭,舉止動作像個大型的木偶。

看著這樣的他,南榮昕嵐眼中登時湧出了淚,快步上前擁住他的身體。

沒有從前的溫度,亦不再柔軟,如今的他,失了人該有的一切體徵。

她的淚落在紗布上,又忽的想起什麼,鬆開他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母親給你穿衣裳。”南榮昕嵐說罷從不遠處取出一套白色的衣衫。

她將衣衫抖開,耐心的給他穿上,系衣帶前,她看見他胸前湧動的蠱蟲。

南榮昕嵐合上眼,深呼一口氣,繼續給他穿好。

“修然。”她抬手撫上他的臉頰,“母親帶你離開這兒,離開北原。

我們到最美的地方生活,再也不回到此處,可好?”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可回應她的只有無盡的沉默。

門外站著的守衛將一切收入眼底,心中也是酸澀不堪。

少主是被族長在大火中硬換出來的,出來時就已經沒了氣息。

族長思念成疾,為了保住他的肉身,不惜引蠱蟲入其體。

可無論如何,哪怕他還能睜開眼,哪怕他還能站立行走,可他終究只是一具軀體了。

他回應不了她。

“族長...”守衛開口,將她的神魂喚回來,“車已備好,今日便可啟程。”

“嗯,知道了。”南榮昕嵐為眼前人理了理髮絲。

......

曾經那個常著一身紅衣,笑起來露兩個虎牙的少年,終歸成了過去。

以後的[他],再不著紅衣,也不會面露笑容。

——

三月初,何穎生女。

孩子降下的一瞬間,何穎的面色變了又變,她看著那孩子的下半身,手指緊緊揪著床褥不肯鬆開。

“為什麼?為什麼是個女兒?”何穎虛弱的問接生的產婆。

“這......”

“不是兒子....”她沒理會產婆的表情,自顧自望著房頂道,“不是兒子我該如何翻身?哈哈哈哈....我翻不了身了...”

“把孩子給我。”何穎忽的發話,眼神銳利的看向奶孃,見她沒動,又重複一遍,“把孩子給我。”

“貴人,您這是要做什麼啊.....”奶孃被嚇的摟緊了懷中的女嬰。

“做什麼?我要掐死她。”何穎聲音淡漠得很,配上那無所謂的神情,就好像自己不是那嬰孩的母親。

“貴人!”

此話一出,產房裡不論是太醫、產婆,亦或是宮女、奶孃,皆是驚惶錯愕,雙膝一曲跪在地上。

他們還從未聽過這般的言語,便是在皇室待了這麼久,也沒見過有對嬰孩動手的妃嬪。

更何況,這還是她自己的孩子。

“貴人慎言啊!”

“沒聽到我的話嗎??”何穎滿頭汗艱難的撐起身子,“我說了,把孩子給我!”

“參見皇上!皇后娘娘!顏貴人!”

這邊正爭執著,外頭忽的傳來請安聲。

聽見“皇上”兩個字,床榻上的女子終於老實了,她權當蕭鑠是來看她,關心她的。

而她想象中那個男子,此時正面色鐵青捂著鼻子不肯再前進一步。

“你愣著做什麼?進去啊??”姜知瑾推了推他的手臂。

“朕便不去了,你代朕將旨意傳達了罷。”蕭鑠捂著鼻子說話,聲音悶悶的。

“......”姜知瑾覺得無語,遂小聲道,“你這會兒連血腥氣都這般嫌棄,到時我生孩子的時候怎麼辦?你也要這樣捂著鼻子不來看我?”

蕭鑠聽到這話皺起了眉,朝她認真道,“你怎能與她相比??

再者,朕並非嫌棄血腥氣,只是因人而異罷了。”

“行了,別為難他了,他不想去便不去吧,你我將旨意傳達了便是。”一旁的顏傾城看不得他們這般磨磨蹭蹭,出言道。

“.....”姜知瑾看了看她,想說些什麼又忍了回去。

怕是她知道這聖旨裡寫了什麼,便不會這麼心急了吧....

“哎呀走吧。”顏傾城看她傻愣愣的呆在原地,握著她的手腕便拉她進了屋。

“霍!”姜知瑾進去的那一刻便感嘆一聲,這屋裡味道確實有些雜了...

“這是做什麼呢?”她看著跪在地上的眾人,表示不理解。

那些人自然是沉默以對,畢竟何貴人要掐死自己女兒這種話,他們是說不出口的。

“臣妾參見皇后娘娘...”

何穎說道,作勢便要拉開被子下榻行禮。

“這怎麼行!快躺回去!”姜知瑾三兩步上前阻止她,她又不是那樣不講理的人,人家才生了孩子,她怎麼好意思讓她行禮。

“是,謝娘娘體諒。”何穎笑了笑,唇色還有些發白。

“唉?皇上呢?

臣妾方才還聽見聲音了,怎麼不見皇上的身影?”她視線在她們後邊望了望,空蕩蕩一片。

“他...在外頭呢。”姜知瑾眼睛轉了轉,換了話題。

“本宮來此是有兩件事要做。”

“何事?”何穎問。

“聽聞你生了孩子,來瞧瞧。”姜知瑾笑了笑,“不知是男孩還是女孩?”

她側目朝奶孃看過去,“抱來給本宮瞧瞧。”

“是...”奶孃下意識睨了一眼何穎,見她指甲扣在床沿上,忙收回視線抱著孩子起身走到姜知瑾跟前。

有件事姜知瑾要承認,就是她看到那孩子的第一眼,實在被嚇了一跳。

皺皺巴巴,面色烏青,怎麼看都....讓人生理不適...

所以她開口問了一句,“這孩子這副模樣,是正常的嗎?”

“??”

在場除了顏傾城和問這問題的人,其餘眾人皆愣了愣,還是太醫先回過神,拱手答道,“回娘娘話,是正常現象。”

“啊....”姜知瑾抬手撓了撓鼻尖,轉眼看了看顏傾城,她正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個嬰孩。

但姜知瑾看的出來,她也覺得那孩子醜的很,她也很嫌棄。

她不免在心中打個疑問,就顏傾城這個樣子,是否能接受這孩子的最終歸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