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冬季,萬籟寂靜。

多年沒有下雪的零市,在午後也開始慢慢飄起了小雪。

等到放學時分,雪漸漸下大了。

辛夷關窗的時候,驚喜的發現對面的屋頂已是白茫茫的一片,瞧著甚是好看。

踏雪回家,小小的雪花落在傘上,敲擊出了細微的聲響。

漫天飛雪中,女孩靜靜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襲黑衣配上紅傘,引得路人不自覺的多了幾分側目。

也不知是否是凍得了,女孩那嬌嫩的臉上透著幾分蒼白,唯一讓人無法忽視的是那雙瞳色有些深邃的眼睛,讓人一見就會不自覺的沉淪其中。

踏進樓道時,天已黑的徹底。

落雪的傍晚,樓道里靜悄悄的,辛夷第一次覺得原來這個世界也可以這麼安靜,就連溼漉漉的樓道里也泛著雪的清新。

回到家,父母果然還沒回來。

也是,下雪的日子裡,路總是特別的難行。

今日學校的作業不是很多,辛夷做完了作業,就趴在窗戶前看雪。

大片大片的雪花在夜空中飛舞著,落地時卻沒有發出一絲聲響,景緻極美。

那日,辛夷早早爬上了床,窩在暖暖的被窩了,腳蹬著湯婆子,感覺今日格外的幸福。

夜深了,辛夷突然被一陣“噠,噠,噠噠噠”的聲音吵醒。

“是高跟鞋嗎?”

辛夷揉了揉眼睛,大夢初醒的她有些迷惑。

從那日起,每隔幾天,辛夷都會在半夜被那個聲音吵醒,小姑娘覺得鬱悶極了。

考試後的某一日,她與朋友萌萌談論起了這件事。

萌萌笑了笑,

“辛夷,你家樓上一定也住著一位媽媽說的那種白領,她們上班都要穿高跟鞋的,那位姐姐肯定是不好意思在白天練,只能晚上偷偷的練。”

辛夷聽完,心裡舒服了些。

此時,坐在前排的小喆卻突然回了頭。

“辛夷,你確定聲音是你樓上住戶發出的,而不是你房間的天花板。”

聞言,辛夷和萌萌對望了一眼。

下一秒,萌萌猛的撲到了辛夷的懷裡。

“小喆,你太壞了”

萌萌在辛夷的懷裡反駁著,聲音悶悶的。

“辛夷,你難道不知道嗎,那些東西都是倒著走路的,有些紅衣長髮小姐姐就愛半夜穿著一雙紅鞋在別人家的天花板走來走去。”

“最近一直都有,看來你家是被盯上了,你可得小心點了”

“啊”

萌萌發出了一聲尖銳的慘叫,震得辛夷只覺得一陣眩暈。

辛夷擼了擼萌萌的頭,又偷偷按了下自己的小心臟,不知為何,竟然莫名的覺得小喆說的竟然有幾分道理。

看著小喆那張像極了小熊維尼的臉,辛夷卻突然有些釋然了,似乎是連日來的懷疑終於得到確認的那種放鬆。

從搬進新家開始,身邊發生了許多讓辛夷無法解釋和接受的事。

小女孩在巨大的壓力和恐懼下日漸消瘦,原本圓圓的臉蛋變成標誌的鵝蛋臉。

身邊的人都誇辛夷果然是“女大十八變”,只有她本人知道這一切源於什麼?

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孩也開始相信了宿命,也許一切都是註定的,“只是自己身在此山中,才不畏浮雲遮望眼”。

漫長而又寂靜的黑夜,辛夷的夢境變得紛亂而又讓人窒息。

每每從噩夢中醒來,辛夷總是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偏偏樓上還總不安分,大半夜的高跟鞋聲,讓辛夷不勝其擾。

入冬後,窗外的水管裂了,終日水聲不斷,樓道里的溼氣更重了。

幸好半夜用水量不是很大,等到凌晨就只剩下滴水聲了。

“滴答,滴,滴”

辛夷夜夜伴著這滴水聲入睡。

每日早起,家門口總是潮溼的,也不知是否因為窗沒關,半夜飄雪打溼了地面,還是夢又照進了現實,那人又犯下了什麼罪惡。

現今的辛夷日日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快要瘋了。

前幾日出門上學,辛夷腳下一滑,整個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小姑娘強忍著眼淚爬了起來,手掌上的傷讓她身心皆疲。

最近夜裡只要有聲音,辛夷就會忍不住睜大了眼睛,拼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天花板,藏在被子裡的雙手微微顫抖著,深怕下一秒紅衣小姐姐就披著頭髮出現了。

年末,父母的工作變得格外的繁忙,常常不在家吃飯,辛夷每日獨自吃了晚飯,偶爾喝點牛奶就專心複習起功課來。

時隔幾個月,那所謂的樓主長又來敲門,那可怕的記憶還停留在腦中,辛夷不敢開門,只能選擇閉門不出聲。

鄰居又跑出來幫著敲門,大聲說著這家女兒早已回來了,讓辛夷不勝其煩,可惜門外幾個成年人,自己一個小姑娘怎能在夜裡輕易開門。

敲了一會兒,門外的人終是力乏,在最後幾下重擊後選擇了放棄。

透過貓眼,辛夷看見樓主長和隔壁那男人在他家門口低聲嘰嘰咕咕了半天,似乎在商量著什麼,過了很久,才終於散去。

這一夜,辛夷睡得極晚,只為等待晚歸的父母,當辛夷將事情告訴父母,辛明臉上露出不滿,安慰著女兒,明日一定會與鄰居和樓主長交涉,不讓他們再來打擾辛夷複習功課。

很快期末考試的到來,辛夷變得極其忙碌。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太過焦慮的原因,辛夷總會在半夜突然被牆那頭傳來的水聲驚醒,轉頭看向床頭的鬧鐘,時針定格在2點。

“是下雨了嗎?”

辛夷有些疑惑,可怎麼聽著不像外面傳來的呢,但大半夜的怎麼會有人不睡覺,還在洗澡玩水呢。

考試過後,家家戶戶開始迎接春節的到來。

有一日,辛夷回家的時候,在樓下聽見兩個老阿姨在悄悄議論,

“唉,那天又要來了”

“是的呀,哎呦,門關好啊,別的事都別管,作孽呀,也不知選中了幾樓啊?”

辛夷有些好奇,也知道聽完人家的壁角似乎不好立即上樓,就站在樓梯下等了一會兒。

聽見樓上沒有聲音了,小姑娘這才慢慢爬上樓,開啟那沉重的鐵門,滿心疲憊的回了家。

這時樓上伸出了兩個頭,正是剛才那兩個阿婆。

“唉,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看到了,不就是那個小姑娘嘛!”

“你說她是不是那個啊!”

“你不要嚇人啊,我剛剛偷看了一下,她好像有影子的”

“你說下次我要不要去摸摸她的手啊?”

“摸什麼摸,萬一是冰的咋麼辦?”

“到時候你要往哪逃,算了算了,還是不要亂來”

幾天後的夜裡,辛夷在睡夢中似乎聽見有人在給門落鎖的聲音,不一會兒樓上好像有動靜,小姑娘轉頭看了一眼鬧鐘。

“3點”?

樓上不知哪一戶的門好像被開啟了,不一會兒辛夷聽見樓上的房間裡傳來了沉重的走路聲,似乎是有人在房間裡一刻不停地挪動著。

辛夷翻了個身,聽著那個聲音窩在被子裡不敢動,但心裡又有些忐忑,思量一番,最後決定起來到門口檢視,此時樓上卻突然沒聲了,整個樓道里一時萬籟俱靜,讓人感覺可怕極了。

為了不吵醒辛苦勞作一天的父母,辛夷披衣下床,躡手躡腳的走到門口。

冬夜可真冷啊,透過貓眼往外看,漆黑一片什麼都沒有。

但空氣中似有什麼東西在竄動,掩蓋了所有的呼聲。

辛夷這才想起,鄰居早就把能看到樓道情況的那扇大鐵門的空隙都封上了,此時自己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況。

第二日一早,辛夷偷偷跑到三樓去看一下情況,這可是她搬來這麼就以來第一次去到別的樓層。

整個樓層靜悄悄的,地上似有一層薄灰。

不一會兒,最角落裡的那一家,一個上了年紀的中年婦女從門裡探出頭,她先張望了一下,才拿著掃把在走廊裡掃起了灰,她鄰居家的門上似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但仔細看又沒有了,辛夷用力眨了幾下眼睛,定睛再看,還是什麼都沒有。

小姑娘望了望天花板,想著自己大概是眼花了。

隨著女人的走動,辛夷察覺到地上好像有一片水漬,從鄰居家門口堪堪就要蔓延到女人的門口,卻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戛然而止,真是奇怪極了。

辛夷低頭想要看個清楚,卻與女人的視線撞個正著。

看到辛夷站在過道里,她隱隱有些不滿。

小姑娘不好意思站在路當中打擾人家,見看不出其他什麼異常,只能飛快跑回了二樓。

自那天夜裡起,辛夷感覺窗外的水管似乎凍裂了,每夜都能時不時聽到嘩嘩的水聲,早晨出門總能看到水管旁的花長得更高了,在大冬天開出了妖冶的顏色。

不讓人省心的冬日,辛夷過得真是煩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