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巡堪堪拐入下一個通道,卻突然響起了槍聲。

聲音在狹窄的礦洞中放大,炸得耳朵生疼。

機械臂先他一步做出了防禦姿態,但他很快發現對方的目標並非自己。

抬頭望去,前方的通道正在快速坍塌,中間落下了大量的碎屑,眼看就要徹底堵塞。

陸巡目眥欲裂,放出這槍說明他已經非常接近前方那人。

瞬息之間,他做出了冒險的決定,再次強行開啟了推進器。

身體如同離弦之箭飛了出去,倉促中來不及調整身姿,只能儘量用另一隻手護住腦袋。

碎石泥土潑了他滿頭滿臉,身體更是撞得七葷八素,最後一段幾乎是被頂在巖壁上被推著走。

以受傷為代價,他也透過了坍塌的區域,只是腦袋眩暈得厲害。

非要害攻擊!

智慧晶片幾乎沒有多餘的反應時間,立刻執行了陸巡的命令。

自動鎖定目標,鐳射和箭矢同時激發。

“啊!”

前方傳來嘶喊,鐳射正中目標。

而其持槍的右手是重點照顧目標,三支鐳射同時命中,令他根本無法完成激發。

陸巡不敢掉以輕心,因為看起來只坍塌了一段,但有可能會產生連鎖反應。

尤其此時機械臂已經處於滿負荷運轉的狀態,多次的推進器加上鐳射的飽和攻擊,已經很難再承擔更多的任務。

取消攻擊,陸巡連滾帶爬,用最快的速度爬向敵人。

鐳射命中了對方的四肢,而且有一隻箭矢命中其大腿的位置。

即便他拼了命想要逃離,速度卻愈發緩慢起來,沒幾個呼吸便重重摔倒在地。

見此情形,陸巡心臟嘭嘭嘭跳動得厲害,速度不減來到了近前。

這通道大概不到半人高,實在沒什麼騰挪的空間。

他很是費了些力氣,這才將那人翻轉。

燈光照射之下,陸巡眉頭緊蹙。

那人的臉上佈滿了不均勻的色塊,層層疊疊的好像鱗片一般,而且呈現出了青黑色澤。

之前那張照片的側臉大概是因為光線昏暗的緣故,並沒有體現出來這一點。

陸巡盯著瞧了幾眼,卻也無法確認。

他當時也不過六歲,突遭大難之後精神更是出現了問題,以前的記憶幾乎沒有。

在賞金所釋出任務時提供的資訊是大概的年齡,姓氏以及曾經居住的地方。

按理來說,賞金獵人是按照這些資訊找到的人,那麼應該沒錯。

只是眼前這人跟照片上都有些區別,陸巡生怕是自己找錯了人。

坑道並不安全,還是有坍塌的風險,還是先跑出去為妙。

他近距離又給了那人一箭矢,其上同樣淬了致人昏迷的毒素。

收繳武器,用繩子將其手腳分別捆住,打了個繩結系在自己腰上,然後越過他往前爬去。

大約一刻鐘後,陸巡終於脫離了狹窄坑道,進到了一處比較大的巖穴之中。

之前的坑道根本就沒有方向可言,到這兒他是徹底迷路了。

陸巡將人扔在一旁,快速在周圍轉了一圈,確保沒有什麼埋伏,並且透過觀察預設了一條撤退的道路。

返回之後,他在那人的對面坐了下來。

激情退卻,身上各處開始火辣辣得疼。

左臂的灼燒感、身體正面的磕碰傷細細碎碎的侵蝕著他的身體。

從腰包中掏出支小金屬杯,灌了一口,這是嗎啡,可以快速鎮痛。

作為一名合格的護士,陸巡對劑量很敏感。

這一小口可以幫助他緩解疼痛和焦慮,但不到完全鎮靜的程度。

他箭矢上所淬的毒素屬於見效快的那一類,但持續時間並不長。

感覺藥效差不多時,陸巡取出一瓶水,往對方的臉上倒去。

那人立時就有了身體反應,但並未完全甦醒。

陸巡沒有強求,果然等了不過一兩分鐘,那人的眼睛睜了開來。

眼神中先是迷惘,在見到陸巡之後一聲驚呼,立刻就要往後退去。

只是他的雙腿被捆覆,行動不便,卻還在堅持,歪歪扭扭抵住了巖壁也未停下,直到鎖進角落裡頭這才停下。

“你認識我嗎?”

那人偏著腦袋不看陸巡,好像他是什麼可怕的怪物,身體瑟瑟發抖,不停往巖壁裡擠著。

陸巡舉起了對方的槍,故意重新上膛弄出了動靜,而後遠遠對準他的腦袋,“我再問你一遍,你認識我嗎!”

在槍械的威脅之下,對方顫抖的幅度更加誇張了,整個人像是抖篩糠一般。

陸巡一步步靠近,他故意走得很慢,就是為了給予對方足夠的壓迫感。

可以看得出來,隨著他的接近,那人也越來越害怕。

就在還剩兩三步的時候,對方猛然跳起。

原本以為他要攻擊,可是他只是整個人趴在巖壁上,同時放聲求饒道:

“別殺我,不要殺我,我不好吃,我真的不好吃……”

陸巡停下腳步,他甚至看到了對方褲襠位置的溼痕,竟是尿了!

這讓他聯想到了一些畫面,每年貧民窟的都會瘋上幾個。

阡城的煙霧侵蝕分為三個階段。

肌體、內臟,最後是精神。

而面前這人的精神狀態明顯不正常,很可能是因為下城的環境導致已經侵蝕到了精神。

這可是個壞訊息,第三階段的人病情很不穩定,普遍沒有多久的活頭。

最重要的是精神被侵蝕之後,記憶和思考能力都會受到很大的影響,大多會退化為求生的本能。

陸巡按下槍械,從腰包中抽出了一支壓制藥水。

因為擔心自己在下城出現什麼意外,所以他身上都會有存貨。

臨床上他用過很多次,雖然沒有具體的資料,但是陸巡清楚地知道,壓制藥水對處於第一階段的感染者有非常好的效果。

除了貴之外,幾乎沒有什麼副作用。

但是如果侵蝕到第二階段的內臟之後,就已經很難再治癒,只能根據病種的程度進行控制。

而到了第三階段效果如何,陸巡就不知道了。

因為有錢人不會到第三階段,普通人到了第三階段也沒錢購買大量的藥品。

望著如同壁虎一般趴在巖壁上的那人,陸巡毫不猶豫掏出了一支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