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你個頭,我沒死喪屍手裡再死你手裡。”姜南枳冷笑,再次提速。

漸漸地,路邊開始出現殘缺不全的屍體。

雷達顯示,前方主幹道有大批喪屍聚集。

紅彤彤的光點在雷達顯示屏上壓成一片,不斷蠕動著。

“怎麼這麼多……”姜南枳皺眉,喃喃了一句,毫不猶豫地調轉車頭繞路。

“一個、兩個、三個……”江離開始數雷達上的紅點。

“別數了,好幾百是有的。”姜南枳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拐進狹窄崎嶇的巷道,巷子裡昏暗骯髒,車輪碾上溼潤的泥土,發出咕唧咕唧的響聲。

看著雷達顯示主幹道上的喪屍數量還在增加,他不禁疑惑:“奇怪了,喪屍不是基本不聚集嗎?幾百只擠在一起,沒等吃到食物就先內訌了。”

“交、配?”

“啪!”

江離話剛說出口,後腦勺就捱了一巴掌。

“好的不學你學壞的,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麼是交……”姜南枳話還沒說完,猛然間一腳剎車踩了下去。

前方不遠處,一名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小女孩兒,趴在地上,一點點往對面爬。

潮溼逼仄的小巷子裡,路邊堆積著酸臭的生活垃圾,以及隨處可見的碎屍爛肉。

小女孩兒渾然不覺,細嫩的小手摳進泥地,執著地爬向一間房門大敞的屋子。

她的身後,拖著長長的血痕。

漂亮的粉色蓬蓬裙已經被凝固的鮮血染出大片暗褐色,裙襬塌陷下來。

她的雙腿早就已經不翼而飛。

姜南枳沉默片刻,降下一點車窗。

“咯吱、咯吱。”

清脆的咀嚼聲自敞著門的屋內傳來,濃重的血腥味兒瞬間鑽進了封閉的車廂。

他目不轉睛地望著爬行的小女孩兒,瞳孔凝縮成針尖狀,面上不帶什麼表情。

纖濃睫毛交錯再張開的瞬間,卻洩出一線隱藏極深的悲憫。

沒錯,這確實是一樁慘劇,小女孩兒很可憐。

屋子裡等待她的肯定不是疼愛她的爸爸媽媽,而是會生啖她血肉的怪物。

但姜南枳只能做一個看客,給小女孩兒最大的尊重就是停車,等待她慢慢爬過狹窄的巷子。

很簡單,小女孩兒的雙腿已經被硬生生扯斷,不死於大量失血也會在短時間內變異為喪屍。

想不想救是一回事,能不能救是另外一回事。

“……活的。”江離的視線也落在小女孩兒身上,隨著她的爬動慢慢轉動脖子。

“嗯,一會兒就不是活的了。”姜南枳雙手墊在腦後,淡淡地說道。

雷達螢幕上,清晰顯示著屋子裡有一隻喪屍。

那裡也是小女孩兒最終的歸宿。

災厄降臨,經歷相似甚至比這還悽慘的人多得是,姜南枳不認為自己有能力見一個救一個。

“咯吱、咯吱。”

咀嚼聲越來越大。

遊蕩在屋子裡的喪屍晃到了門口,死死攥著兩條泛著青灰色半腐爛腿。

“咯吱、咯吱。”

穿著居家服的女性喪屍眼球灰白麵容衰敗腐爛,森白的牙齒全部暴露在外,不斷“咯吱咯吱”地摩擦著。

明明血食就在懷裡,餓到要發瘋,也不肯吃一口。

女孩兒在這時也極緩慢地抬起了頭,稚嫩的小臉血色盡褪蒼白的嚇人,大量失血所帶來的寒冷錯覺讓她的牙齒不斷磕碰著。

她已是彌留之際,視野範圍模糊到完全看不清女性喪屍可怖猙獰的面容。

只朦朧看出那身鵝黃色的連衣裙,是母親最鍾愛的衣服。

款式有點老了,價格也不昂貴,但每次她詢問母親為什麼要留著一件過時的裙子,母親總會溫柔的告訴她,這件裙子有特殊的意義。

叫什麼……定情信物。

那穿著裙子的,一定就是媽媽啦。

“你說……”姜南枳突然生硬地開口,眉尖緊蹙,指尖不住地摩挲鼻樑,是一個糾結的表情,“這小孩是不是還沒感染?”

“不臭,不感染。”江離扒著窗戶往外看。

“喪屍懷裡的腿好像是小孩兒的,腳腕上有牙印,切口很平滑,不像是被咬下來的,反而像是砍的。”

“如果……”姜南枳慢慢坐直身子,“我是說如果啊,被喪屍咬在肢體末端,在變異前立刻砍掉那部分肢體,是不是可以阻止變異?”

“沒有,就不感染,但咬脖子,沒法砍。”江離點點頭,又搖搖頭。

姜南枳沉默了下來。

他當然沒有指望江離能給他一些有建樹的提議。

之所以問了這麼多不著邊際的,只是想給自己找一個理由。

看到小女孩兒耗盡最後一絲力氣,歪著臉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姜南枳一咬牙:“算了,不就是沒腿嗎,也不差她這一口飯吃。”

推門,下車,姜南枳一把拎起了輕的跟只小貓仔似的女孩兒。

這次不需要額外命令,江離自發地下車,靠在副駕駛車門上,正面面向屋子裡的喪屍,十足的戒備。

姜南枳投給他一個誇獎的眼神,抱著氣若游絲的女孩兒鑽進了後座。

越野車的後排空間足夠大。

猶豫片刻,姜南枳戴上揹包裡的無菌手套,小心翼翼把蓬蓬裙裙襬慢慢往上卷。

女孩兒膝蓋往下的兩條小腿都被齊刷刷地砍斷。

讓他驚訝的是,傷口竟然還經過了潦草的包紮。

來不及多想,他立刻伸手按住了小女孩兒的額頭。

“別動!”他低低喊了一句。

腺體一陣熱漲,熟悉的力量感流轉全身。

絲絲縷縷的血霧籠罩住了小女孩兒稚嫩的臉,迅速蔓延向傷口處。

“呼……”姜南枳鬆了口氣。

之前的猜測是對的,伴生技能反饋給他的資訊是小女孩兒命不久矣,但卻沒有負面效果要清除。

也就是說,沒被喪屍病毒感染。

看著她膝蓋下正在緩慢癒合的傷口,姜南枳默默了許久。

憑藉著良好的目力,他能百分之百確定,女性喪屍懷裡抱著的已經喪屍化的腿,就是在小女孩兒身上砍下來的。

即使已經變異,仍舊能剋制住快要逼瘋她的進食慾望……

這個世界上,只有強烈真摯的感情,才對人有這麼可怕的約束能力。

“她是你媽媽嗎?”望著還在昏迷的小女孩兒,姜南枳無意識地喃喃了一句。

卻不料,小女孩兒即使身受重傷昏迷不醒,也仍舊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