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前幾日自己還給皇上號過脈,皇上正春秋鼎盛身體並無大礙,怎麼會突發惡疾人事不省?偏偏又是在這個敏感時刻!偏偏上次還說了那樣的話!

苦難的國家!苦難的人民!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一下馬車邱有斌就懷抱藥匣急匆匆奔進瀛臺。此時此刻的瀛臺燈火通明,五步一崗十步一哨,情形異常詭異恐怖。一見到光緒帝邱有斌立刻驚呆了:此時此刻皇上面色青紫,汗流浹背;正捂著肚子在炕上翻來覆去地打滾,哀嚎聲聲震屋瓦,慘不可聞。

邱有斌分明聞到了一股自己十分熟悉的氣味:那可是劇毒物砒霜!

邱有斌趕忙衝上前號了號脈,只覺脈象細微紊亂,已是病入膏肓無藥可救。邱有斌對著痛苦掙扎的光緒帝“噗通”一聲跪倒,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草民邱有斌罪無可恕!陛下一路好走——!”

再抬起頭來,邱有斌滿臉是淚。

曾幾何時,自己對銳意進取的光緒帝寄予了多麼大的希冀和期望!而現在,一切都晚了!一切都完了!一切都不可逆轉地走向了毀滅!

光緒帝聽到了邱有斌的話語後卻慢慢平靜了下來。他望著跪在地上的邱有斌,似乎認出來了;光緒帝艱難地笑了一下,嘴巴張了張似乎要說什麼,但終究沒有說出來便嚥了氣。

“皇、皇上龍馭賓天啦——!”見慣大風大浪的李蓮英也失魂落魄起來,他一路嚎喪著衝了出去。

邱有斌一把抓住服侍光緒帝的老太監,雙目血紅地:

“你快說,發病前你到底給皇上灌了什麼東西?”

“小的只是一個奴、奴才,哪敢害當今皇、皇上呀!”老太監似乎被邱有斌的舉動給嚇呆了,他尖著嗓子顫巍巍地:

“發病前的一刻鐘剛喝了老佛爺賞的碗哈喇(滿族乳酪)……”

果不其然!邱有斌猛地一下站了起來,雙拳緊握仰天長嘯!

一旁的老太監被嚇得癱坐在地上瑟瑟發抖!

李蓮英卻又失魂落魄跑來,口裡催命似地大叫大嚷:

“太后殯天啦——!”

什麼?這未免也太巧了吧?兩人都是跺一腳神州就抖三抖的人物卻同日賓天,而且賓天時辰前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邱有斌敏銳地感覺其中有鬼,他趕忙問道:

“太后臨終前可、可說了什麼?”

“唉!”李蓮英猛地一拍大腿:

“本來精神還蠻好的,還在跟奴才們有說有笑呢!一聽說皇上賓天了,她一愣,大笑三聲後就突然咽、嚥氣了!”

這死老妖婆!邱有斌心中一萬匹草泥馬呼嘯而過:就是死也非得死在光緒帝后面!她真是害人不淺啊,臨死前還要算計一+把!

瀛臺內一片死寂。過了良久李蓮英才好容易緩過勁來,只見他陰森森道:

“邱郎中,皇上臨終前你為他診治過,宮闈之事乃國家機密,可千萬不能洩洩!否則你也是知道的......”

邱有斌點了點頭,臉色陰沉一言不發。他心裡反覆默唸著:天下最卑鄙最兇惡的事情就這麼被掩蓋過去了!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老佛爺和皇上在同一天掛了;現在大家在震驚之餘,最關心的事莫過於選擇誰來當新皇帝了。這天晚上張員外興致勃勃來到“逍遙園”串門。

兩人談天說地,興致很濃。終於兩人聊到了繼承人問題,只見邱有斌信心滿滿道:

“這還用說嗎?禮親王載濤乃先皇近支,年歲較長且素有賢名,不立他能立誰呀?”

“邱老弟,那你可就大錯特錯了!”張員外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般:

“根據老朽得到的絕密訊息:老佛爺臨死前已經秘密制定不滿週歲的溥儀為接班人了!”

“啊?”邱有斌聞言如同五雷轟頂,他有些不相信地:

“這、這不可能!溥儀年幼無知,立他為帝不是開玩笑嗎?老佛爺就是再昏聵也不至於做出如此倒、倒行逆施吧?”

“你以為呢?政治就是如此詭異!”張員外煞有介事地:

“你知道為啥老佛爺偏偏要選擇溥儀嗎?”

“在下實在不知!”邱有斌老老實實承認了。

“因為溥儀是老佛爺的親外甥!老佛爺做了那麼多壞事,生怕死後被新皇清算,才出此下策!”張員外一雙牛眼瞪得溜圓。

天啊!怎能為一己私利而全然不顧社稷蒼生?特別是現今這種多事之秋,立幼為帝只會造成國家的進一步動盪!想到這裡邱有斌心中又是一萬匹草泥馬呼嘯而過!

果然不出張員外所言,兩天後紫禁城太和殿正式舉行新皇登基大典——新皇帝正是不滿週歲的溥儀!而且據訊息靈通之人傳出來的訊息,新皇帝溥儀在接受群臣三叩九拜時大哭大鬧亂扭亂動,連喊:我不要坐這兒!我不要坐這兒!他的老爹也就是大清朝著名的糊塗蛋攝政睿親王載灃在旁一個勁兒安慰;安慰啥呢?他居然安慰說:快完了!就快完了!

這真是大大的不祥之兆!每個人的心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三個月後攝政王載灃突然釋出了條政令:從即日起廢科舉、興學校!這條政令就如同一塊千鈞巨石扔進一個死寂的小池塘,頓時掀起了軒然大波。

聞聽此政令有人拍桌罵娘,有人嘖嘖稱歎......這天張員外一家請邱有斌全家小酌,在酒筵上張員外提到了此事。

只見張員外義憤填膺唾沫橫飛道:

“大清不亡,誓無天理!我泱泱中華自古以來都尊崇名教科舉取士,豈能一朝而廢?自古以來失士子心者失天下!再說洋鬼子那一套有啥好的,不學祖宗非得去學他孃的洋鬼子!”

素來隨和的邱有斌卻硬頸反駁:

“張大人,話可不能這麼說哦!上千年來我神州大地一直奉行科舉取士,明、清兩代以來更是大搞什麼八股文館閣體,重文輕理重文輕武,才會導致我大清國積貧積弱,國將不國!廢科舉興學校,大力學習西方那套先進的教育、遴選制度才能讓我泱泱中華復興!”

“你......”張員外被邱有斌一席話氣得滿面通紅。

“不過話也說回來,睿親王的這條政策也有些問題!”邱有斌繼續侃侃而談:

“科舉取士一直是我中華立國之本,不可遽廢;應給予一年的緩衝期,否則易造成社會混亂!”

這次聚宴最終被鬧得不歡而散。時隔不久又是攝政王載灃又是一道政令下來:各省都得在一個月內開設諮議局,仿西方議會一般來參政議政;朝廷在一個月內選舉出內閣,文明治國。

一石激起千層浪。和上次廢科舉興學校一樣,聞聽此訊息後朝野上下有讚的有罵的,有哭的有笑的!邱有斌自然是“贊”和“笑”的那一方,他熱烈地盼望著大清的復興和人民苦難的解脫;然而他心裡也清楚,任何好的政策能否真正發揮效力,關鍵還在於其是否能真正得到落實,落實的過程中是否變樣、走形和荒腔走板。邱有斌不敢掉以輕心,他密切地關注著事情的進展。

一個月後,“內閣”終於如期成立;然而十二名內閣成員中皇族就佔了九人,剩下三人也都是外戚!這下子那些原本伸出大拇指來“贊”對大清朝還心存一絲希望的人徹底炸了鍋!邱有斌也十分沮喪,他再一次深切感受到大清國可真是沒救了!

此時此刻大清國已十分動盪;“亂黨”四起,盜匪橫行,各種各樣的新思想、新主張、新主義在私下裡大肆傳播。邱有斌素來就是關心時政憂國憂民之人,這段時間裡他接觸最多的三個名字就是:孫中山、康有為和梁啟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