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晚,侍寢的便是楚寶林。

“要是小主前日也和皇上一起賞花就好了。”

吟夏臉上流露出惋惜之色。

她會這麼想也不奇怪,畢竟儀貴妃和楚寶林都得償所願了,宮裡后妃眾多,不是誰都能入皇帝的眼的。

“御花園那麼大,小主都遇到皇上了……”

剩下的話吟夏在沈綰的搖頭中嚥了回去。

她不覺得有什麼可惜的,楚寶林雖然風光了一回,但後續在儀貴妃手裡討不了好的。

沒兩天,沈綰便聽說了楚寶林被儀貴妃罰跪一事。

據說是楚寶林沖撞到了儀貴妃,儀貴妃這才給了楚寶林一個教訓,罰她跪了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就是兩個小時,還有儀貴妃身邊的宮女一直盯著,楚寶林想偷懶都沒法,只能老老實實地跪完兩個小時,回去的時候連路都沒法走,是讓人抬回去的,一回去便請了太醫。

這話是玉春宮的人傳出來的,楚寶林那邊什麼動靜也沒有,所以真實情況到底是什麼樣外人並不知道。

在其他人看來,楚寶林未必是真的衝撞到了儀貴妃,以儀貴妃囂張跋扈的行事做派,隨便找個理由就能發作,誰讓楚寶林得罪她了呢。

也有少部分人覺得楚寶林也挺囂張的,都敢和儀貴妃對上了,興許是飄了,一時得意忘形真衝撞到儀貴妃也不一定。

楚寶林罰跪一事明華帝並沒有什麼表示,就好像完全不知道這件事一樣,或許他日理萬機,的確不知道這點後宮小事,一個寶林被罰跪,確實算不得什麼大事,又或許他知道,但他縱容儀貴妃為所欲為 ,更是坐實了儀貴妃第一寵妃的名號。

沈綰卻有一個猜想,欲先毀之,必先捧之,儀貴妃現在得到的尊榮越多,樹的敵也多,若是有一天她的寵愛被收回,牆倒眾人推,還能有活路嗎?

一想就讓人暗自心驚,沈綰覺得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帝王心思,最是難以揣測。

雖然明華帝沒有表態,但皇后卻是表態了的,讓人送了不少東西給楚寶林以示安慰,瞧著像是有拉攏之意。

之前楚寶林是中立的,並不親近皇后,但一次又一次地被儀貴妃為難,投入皇后麾下是有可能的。

次日便是集體請安的日子。

這一次秋闌宮的小分隊中少了一個人,因為周采女尚在禁足,所以請安的隊伍中沒有她。

“沈才人今日看著氣色甚佳,容光煥發,近來是遇到什麼喜事了嗎?”

沈綰還沒有說話,欣嬪又笑吟吟道:“哎呀,忘了,沈才人升了位分,從美人升為才人,這可不是件喜事嗎。”

美人生得芙蓉面,賞心悅目,但說話總是夾槍帶棒的,沈綰在心中暗自思索,欣嬪對她的敵意蠻大的,是她什麼時候得罪過欣嬪嗎?還是原主無意間得罪過欣嬪?

想了想,沒想出來,沈綰暫時將這事放下 。

沈綰一臉疑惑,“欣嬪姐姐這話說的,好生奇怪,升了位分當然高興了,難道以前欣嬪姐姐升位分的時候都是不開心的嗎?”

“升位分不開心,難道降位分才開心嗎?好不符合常理。”沈綰小聲嘟囔道。

後一句話像是在自言自語,但落在欣嬪耳朵裡,就不是那麼回事了,覺得沈綰是在咒她呢,咒她降位分,還有之前那句話,也是在嘲諷她,嘲諷她在嬪位上停留了太久,許久沒有晉升了 。

實際上沈綰並沒有想那麼多,只是按照她的草包人設說出了些像是她會說出來的話,還沒想那麼多呢。

她升位分是事實,為此開心也沒什麼奇怪的。

欣嬪扯扯嘴角,“花無百日紅,沈才人還是善自珍惜好時光吧。”

聽著她意有所指,意味深長的話語,沈綰莞爾一笑,“可是年年都會有花開啊,今年謝了明年春天又再開,雖然不能百日紅,但能年年歲歲常開。”

欣嬪冷嗤一聲,不置可否。

寧貴人看在眼裡,微微搖頭。

至於薛采女,她一貫是個小透明,知道自己誰也惹不起,所以一直老實本分,只盼著火不要燒到自己身上來才好。

到了坤寧宮,還是和上次一樣的流程,難得的是儀貴妃這一次沒有姍姍來遲 ,故意下皇后的面子,但依舊是盛裝出場,觀之豔若桃李,燦若朝霞,雪膚花貌,端麗冠絕,,將自身的美貌發揮出了十成十 。

憑良心說,其他妃嬪的容貌也不差,隨便單拎出來一個都很能打,但在儀貴妃面前,都顯得黯然失色,彷彿百花簇擁著國色天香的花中之王牡丹一樣,全部都成了陪襯。

當然,其中未必沒有能在容貌上能與儀貴妃一爭高下的妃嬪,但個個都是聰明人,把自己往低調了打扮,不刻意博人眼球,自然也就不會引來儀貴妃的敵意。

而以往總是打扮得光鮮亮麗的楚寶林今日卻一改繁華奢麗的風格,走起了小清新路線,臉上也不再是濃妝豔抹,妝面簡潔乾淨,柳眉輕蹙,淚光點點,我見猶憐。

這是在對儀貴妃示弱 ?

還是以自身的柔弱可憐在眾人面前襯托出儀貴人的刻薄?

或許兩者皆有之,沈綰心想。

【來了來了,後宮大戲要開始了。】

沈綰:“……”

有儀貴妃的美豔無雙,皇后愈發顯得容貌平平 。

沈綰注意到皇后的目光落在儀貴妃臉上時,總是會冷上幾分。

皇后忽然點了楚寶林。

“楚寶林可好些了?身子若是難受可以不用來請安,本宮不是那麼不通情理之人。”

楚寶林忙道:“有勞皇后娘娘關心,嬪妾一切安好,沒什麼大礙 ,皇后娘娘是中宮之主,禮不可廢,嬪妾不能失了禮數,怎可因自身的一點病痛就誤了給皇后娘娘請安。”

在場之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要論失禮數,只有儀貴妃一個人,別說是身體不適了,就是身體好著的時候,不來給皇后請安也是常有的。

沈綰眉梢輕動,心想楚寶林是找到皇后當靠山了,所以有底氣和儀貴妃對著幹了 ,以前的楚寶林可不會編排儀貴妃的不是,還是當著這麼多后妃的面,看似是在說自己,字字句句何嘗不是在影射儀貴妃。

儀貴妃輕笑出聲,悠悠道:“姐姐你太大驚小怪了,楚寶林可是生長在武官之家,哪有那麼嬌弱。”

皇后不贊同道:“貴妃這話不對,女兒家身子總是嬌貴的,應當細心呵護,這與是不是生在武將家沒多大關係。”

儀貴妃懶懶地撥弄著手上的護甲,不甚在意地“喔”了一聲,聲音有些涼,“既然楚寶林身子嬌弱,怕是服侍不好皇上,綠頭牌不如就先撤下去吧,待身子養好了再侍寢也不遲。”

聞言楚寶林臉色白了白,“貴妃娘娘言重了,嬪妾只是略有不適 ,無需休養。”

撤下綠頭牌就等於沒了侍寢的資格,楚寶林不著急才怪了,況且撤下綠頭牌容易 ,想要再掛上去就未必了,她如今得罪了儀貴妃,難保儀貴妃不會從中作梗。

不過楚寶林也無需太擔心,皇后還在呢,儀貴妃還沒到隻手遮天的地步,頂多是和皇后平分秋色,或許連平分秋色都還差了點兒。

“是嗎?楚寶林可不要強撐啊,你自己身子不好是其次,要是將病氣過給了皇上,那就不好了,皇上的龍體金貴,萬不能出半分差錯。”

忽然話音一轉,儀貴妃看向皇后,“姐姐你說呢,是表哥的安危重要,還是楚寶林承寵更重要?”

【哇喔,好致命的問題,看來這一局皇后要落下風了啊 。】

沈綰心說,看戲就看戲,咋還帶點評的呢,好好一個系統,又不是彈幕。

儀貴妃的問題確實很致命,答案是毋庸置疑的,當然是皇帝的安危更重要,別說是一個楚寶林了,就是另一個選項換成儀貴妃,換成皇后 ,答案也是不變的,有且只有唯一一個,皇權至上的時代,不是皇帝最大誰最大,不是皇帝最重要誰最重要 ,哪怕心裡不一定是這麼認為的,口頭上卻不能說,不然就有對天子不敬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