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妃讓人大搖大擺地送了一堆東西過來,她彰顯出了的賢良,沈綰自然也得顯示出自己的感恩,第二天便親自登門去道謝。

不像以前,原主十次來給雲妃請安,基本上是次次都被隨意打發走了,這一次,沈綰只是在外面等了一小會兒,很快雲妃的貼身宮女採霜便迎了出來,領著沈綰進去說話。

“沈才人請隨奴婢來。”

進屋後,沈綰先是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然後說了一堆感謝外加感動的話。

雲妃靜靜聽著,柔美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直到沈綰說完 ,拉起她一隻手,低聲淺笑道:“都是姐妹,相互幫襯是應該的,本宮以前疏忽了,竟不知沈才人過得如此寒酸,說來也是本宮的不是,才讓沈才人受了委屈,沈才人不要記恨本宮才是。”

盛滿關切的眼睛,輕輕柔柔的語氣,笑意盈盈的模樣,恰到好處的親近,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

沈綰適當地流露出些許受寵若驚之色,然後就是一副“我很理解”的表情,“娘娘說笑了,嬪妾對娘娘只有感激,怎麼可能會記恨娘娘,娘娘每日繁忙,有所疏忽很正常。”

原主在秋闌宮住著,雲妃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原主過的是什麼日子,不過是裝聾作啞罷了,一句疏忽大意就想帶過去,既然你都說是你自己疏忽了,那就是你疏忽了。

而且沈綰還記著自己腦子空空,蠢笨的人設,所以話就說得沒那麼漂亮圓滑,不然還不符合她的人設哩。

雲妃難得被噎了一下,心中浮現一絲惱怒。

這個沈才人未免太不會說話了些,說她胖還喘上了。

不過隨即雲妃卻是放心了些,以前就不是很清楚沈氏是什麼性子,只覺得窩窩囊囊的,軟弱至極,忽然就侍寢了,這事有些超出她的意料,若是沈氏是個頭腦精明的,那才叫難辦,不好拿捏,還好不是。

這麼想著,雲妃覺得也不是不能容忍沈綰的愚笨,愚笨說明心眼子不多,方便掌控。

“沈才人不往心裡去就好,前兩年你運氣不好,又總是生病,一直沒侍寢 ,不過還好現在也算是苦盡甘來了,你又年輕,當早日為皇上開枝散葉,要是能為皇上誕下位皇子公主,屆時想必皇上也會高興的。”

雲妃言辭懇切,神色真誠,一副我是真心實意為你好,才掏心窩子和你說這些話的模樣,瞧著倒是挺善良的。

沈綰躊躇著,俏麗的臉龐湧現兩抹淺淺的紅暈,垂著眼睛,赧然一笑,羞澀道:“嬪妾哪有那麼好的福氣,還得看緣分,娘娘莫要打趣嬪妾了。”

果然還是打上了她肚子的主意,都不帶掩飾的。

也是,自己不過是個才人,又是住在秋闌宮,在她手底下討生活的,何須那麼多彎彎繞繞。

不過沈綰還挺奇怪的。

欣嬪也就算了,以她的位分,如果懷上龍胎,生下來的皇子或是公主也是可以自己撫養的,除非欣嬪有讓明華帝很不滿意的地方,不然輕易不會剝奪她撫養皇嗣的權利,而且孕育皇嗣有功,欣嬪十有八九會晉升。

寧貴人也是差不多的情況,距離嬪位只有一步之遙 ,差的就是個機會,如果生下龍子,機會不就來了嗎。

可欣嬪和寧貴人剛入宮那會兒還不是如今的位分,如果那個時候雲妃就提攜她們當中的一個,說不定雲妃這會兒已經如願了,可那時,雲妃並沒有,不像周采女進宮那會兒,雲妃什麼都為她打算好了,一步一步地把她推到明華帝面前,若是她對欣嬪和寧貴人有一半用心……

深宮之中,血緣親情有那麼重要嗎?周采女據說只是雲妃的遠房表妹,關係沒有多親的那種。

還有薛采女,起初是雲妃一手安排服侍明華帝的,現在好像也是放棄了的樣子,聽之任之,完全沒有推薛采女一把,為她助力的跡象,也有可能是無奈之下沒有機會吧,畢竟雲妃一個月裡也見不到明華帝幾次。

但轉念想想,沒有云妃的幫襯,欣嬪和寧貴人都坐上了如今的位置,可見她們兩人都不是那麼好掌控的,雲妃是不想為他人做嫁衣。

這麼算下來,剛好周采女又不爭氣地倒下了,秋闌宮裡能為雲妃所用可不就只有她一個了嗎?

沈綰更疑惑的是雲妃為什麼不自己努努力,懷上龍胎,莫非是不能生了?

要論年紀,雲妃也還年輕著呢,才二十二三。

明華五年,雲妃意外墜湖 ,時值冬日,雖然對外宣稱休養過後身體沒什麼大礙,但很可能是在那個時候留下了病根。

思及此,沈綰在心裡暗吸一口涼氣。

看來雲妃以前的日子也不好過啊,不然怎麼別人都沒出意外掉進湖裡,只有她一個人墜湖了呢。

瞧著沈綰含羞帶嗔的模樣,雲妃捏緊了手中的手絹,心中漸漸不順意起來,有些煩躁。

還真是礙眼啊,怎麼看怎麼礙眼。

“沈才人還沒喝過本宮煮的茶吧,可是趕巧了,昨兒才得了今年的新茶,沈才人留下來喝兩杯吧。”

雲妃微微抬手,“採霜,去將高山雲霧取來。”

沈綰婉言拒絕,“娘娘盛情,嬪妾本不該拒絕,但太醫說了,嬪妾最近要忌口 ,茶不能碰,此番要辜負娘娘美意了。”

聞言云妃臉上露出惋惜之色,“可惜了,不過還是養傷要緊,沈才人可要小心些,莫要讓臉留疤了,這麼美麗的一張臉,若是有了瑕疵就難看了。”

聽著雲妃意味深長的話語,沈綰佯裝感動,“謝娘娘關心,嬪妾會注意的,不過皇上已經替嬪妾做主處罰了害嬪妾的人,嬪妾用不著再日日夜夜提心吊膽了,時刻擔心有人要害嬪妾,世上好人居多,哪有那麼多要害嬪妾的人呢,嬪妾一直安分守己,循規蹈矩,又沒得罪誰。”

頓了頓,沈綰盈盈一笑,“娘娘,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雲妃淡淡笑道:“是本宮多慮了,沈才人有皇上親賜的仙脂玉容膏,怎麼可能會恢復不好呢。”

沈綰撇了撇嘴,“沒有人再害嬪妾,當然能恢復好,要是有那種心眼不好的,可就說不一定了。”

無緣無故請她喝茶,沒有貓膩才怪了 ,沈綰知道雲妃不會那麼傻,在茶水裡下砒霜之類的毒藥,不然自己死在她這兒,事情可就大發了,不好收拾。

可藉著喝茶的名義做點手腳還是可以的,比如給自己下什麼會迷惑心志的毒,讓自己成為只能聽她命令列事的木頭傀儡 ,又或者讓自己臉上的毒瘡延遲些時日才好,以此給自己一個教訓,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雲妃再一次嚐到了心塞的滋味,藉口身子乏了要休息,將沈綰打發走了。

待沈綰走後,雲妃氣惱地摔了手絹。

“沒長腦子的,才最會氣人。”

採霜連忙上前又哄又勸,“娘娘沒必要和這種人一般見識,沒長腦子只是言語上氣人不討巧,總好過那種心眼子多,又慣會裝模作樣的人。 ”

雲妃深深吸了一口氣,火氣沒那麼大了,思索道:“也不知道是真傻還是裝傻,怕就怕看走眼了。”

採霜想了想,“回娘娘,奴婢愚見,瞧著沈才人沒心沒肺的樣子不像是裝的。”

雲妃也覺得不像是,但她向來多疑愛多想,誰都懷疑,沈綰當然不會成為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