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闌宮主殿。

雲妃正在和倩才人一起喝茶。

得知野山參沒有送出去,雲妃還沒有表態,倩才人先不滿起來。

“沈氏怎麼這麼不知好歹,連表姐你的面子都不給,要我說表姐你就多餘讓採霜跑一趟,不就侍寢一次嗎,有什麼了不得的。”

倩才人覺得沈綰真會裝腔作勢,給了點顏色就開起染坊來了,竟連一宮主位的面子都不給,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現在還住在秋闌宮,要是雲妃有心要為難她,可有她好受的。

宮裡多的是侍寢幾次,就沒有後續,連水花都濺不起來一朵的后妃,倩才人覺得沈綰多半也是一樣,這輩子怕是能侍寢一次就是天大的造化了。

雲妃看了倩才人一眼,狹長的鳳眸中閃過幾分不愉。

難怪不得寵,她這個表妹,姿容尚可,就是沒腦子,更不會說話,一張嘴就容易得罪人,自己一個位列從二品的妃,行事需要區區一個才人來教嗎?輪的著她指手畫腳嗎?也不掂量一下自己幾斤幾兩,配不配,若不是在這宮裡只有倩才人這麼一個勉強算是一家人的,比外人靠得住些,又年輕貌美,有得寵的機會,真是看倩才人一眼都嫌多餘。

雲妃沒說什麼,採霜解釋道:“皇上和皇后都給了沈美人賞賜,娘娘沒有表示,這說不過去,對娘娘的名聲不好。”

身為一宮主位,本就有照應低位嬪妃的職責,而且也是一種拉攏示好的手段,收買自己宮裡的后妃,要好拿捏起,因為日常的吃穿用度都拿捏在手裡。

倩才人臉色一訕,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找了個藉口走人了。

她走後,雲妃臉上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下去。

“好一個快人快語,還說沈美人沒腦子,依本宮看,她也是個沒腦子的。”

雖然雲妃沒有明說她是誰,但不難猜出她指的是倩才人。

“娘娘彆氣著自己,身體是自己的,氣傷身子不划算。”

採霜一邊給雲妃按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一邊柔聲勸慰。

雲妃似有若無地“嗯”了一聲,感覺太陽穴不痛了,便揮手示意採霜不用再忙。

“採霜,將沈美人的事細細說來。”

……

另一邊,送走了採霜後,吟夏納悶地問道:“小主為什麼不要雲妃娘娘的野山參,奴婢記得太醫沒說過小主不能服用補藥啊,聽說野山參最是補人,小主身子不好,要是有了野山參,肯定能把身體養好的。”

沈綰慵懶地側躺在榻上,聞言抬手給了吟夏一個腦崩兒,用一種充滿憐愛同情的眼神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單純,心裡想什麼,臉上全都寫出來的小宮女,“嘖嘖”嘆了兩聲。

“孩紙,你太單純了。”

“有機會多吃些藕吧,多長几個心眼 ,以形補形,看能不能起作用,給你補補。”

別人是心眼子太多,多的數都數不過來,她身邊這個是太少。

吟夏捂著被敲的額頭露出一個有些傻氣的笑容,“奴婢是為小主身子著想,覺得可惜嘛,難道小主就不覺得可惜嗎?”

“沒什麼可惜的。”

雖然野山參的確很稀罕,沒有點門路有錢也買不到,但沈綰並不後悔。

一來是她不確定野山參有沒有問題,要吃進肚子裡的東西,不能百分百放心的話,就不能吃。

二來嘛,不是她的推辭,而是她的確實配不上雲妃的野山參 。

迄今為止,宮裡只有兩個人得到過雲妃的野山參,一個是榮寵非常的儀貴妃,某年儀貴妃身體抱恙,病了一個月都沒有痊癒的跡象,明華帝隔三差五就召太醫院全體太醫去玉春宮集體會診,好幾個太醫因為沒治好儀貴妃的病而被遷怒,直接被貶為庶人,得知儀貴妃需要進補時,雲妃拿出了一支野山參送給儀貴妃,既賣了儀貴妃一個人情,又在明華帝面前露了臉,一舉兩得。

還有一個得到野山參的則是淑妃,不過野山參不是用在自己身上,而是用在了二皇子身上。

因為這兩支野山參,雲妃可以說是結下了不少善緣。

都說拿人手短,儀貴妃的囂張跋扈後宮無人不知,別說是其他后妃了,就是貴為皇后,儀貴妃說不給面子就不給面子,拉踩嘲諷懟人樣樣不落,唯獨對雲妃有少許好顏色,說話還算和氣。

淑妃那裡就更不用說了,為人母者,愛子如命自然對雲妃是感激的。

甚至連明華帝也念著雲妃的好,不止一次地當眾提起過雲妃其人,善良溫婉。

能得明華帝一句誇可不容易,是以雲妃雖然不得寵,幾個月都不見得會侍寢一回,但她的地位很穩固,宮裡也沒幾個人輕視她,把她當成軟柿子。

誰都知道雲妃手裡有好東西,她能拿出一支兩支野山參,未嘗不能拿出第三支,果不其然,確有第三支野山參。

但沈綰只是一個美人,她若是真的毫不客氣地收下了野山參,就成了全後宮明晃晃的槍靶子,等著被人針對吧。

所以沈綰堅決不要野山參,哪怕為此得罪雲妃,也好過身邊群狼環伺。

沈綰將這些道理掰碎了一一講給吟夏聽,單純不要緊,但不能蠢。

吟夏聽了,若有所悟地點點頭 ,亮晶晶的眼睛裡滿滿的都是對沈綰的崇拜,覺得自家小主思慮周全。

“可要是雲妃娘娘因此惱了小主,那該怎麼辦?”吟夏憂心忡忡道。

沈綰垂眸沉思了一瞬,抿著唇,莞爾一笑,“不會的,雲妃娘娘大度善良,是得過皇上親口誇讚的,不會為了這點小事斤斤計較的。”

有皇帝和皇后的賞賜,雲妃會讓人來給自己送禮是情理之中,不然雲妃豈不是對不起她一直以來大度善良的名聲,也許還存了拉攏的打算。

雲妃之前也曾起過拉攏原主的念頭,但後來看原主自己不中用,又有倩才人經常在耳邊說原主這不好那不好,給原主穿小鞋,上眼藥,加上原主不怎麼會為人處世,不夠周到圓滑,所以雲妃對原主有了不滿,雖然沒有刻意為難,卻也是冷眼旁觀,漠視倩才人欺負原主。

但即便是有心拉攏,也用不上野山參這麼大的手筆,估計是試探,試探自己侍寢後是不是野心膨脹,要翻出她雲妃的五指山了。

想到這裡,沈綰不免輕嗤一聲。

又想拉攏又要敲打,要人心悅誠服地聽她的話,當她手裡的槍,指哪兒打哪兒,誰都想要做下棋之人,可棋子會甘心一輩子當任人差遣的棋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