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吟夏的表情從期待興奮慢慢地變得失望黯淡。

在服侍沈綰沐浴時,吟夏實在沒有忍住,小聲道:“皇上怎麼沒有召小主侍寢呀?”

在吟夏的印象中,要是有哪個后妃偶然遇到了皇上,那基本上那后妃晚上就會侍寢,吟夏想不通,明明白天的時候瞧著皇上對自家小主挺不錯的樣子,怎麼會沒有讓小主侍寢呢,何況自家小主還生得這麼美,比宮裡好多娘娘都要好看。

沈綰抬手在吟夏額頭上彈了一下,敲打道:“莫要非議皇上,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吟夏,小心禍從口出。”

老實說,沈綰還挺喜歡吟夏的,沒誰會討厭一個本分又忠心的人,但吟夏性子有些跳脫,說話不過腦子,這樣的性子,在宮裡容易吃虧闖禍。

“小主說的是,奴婢記住了。”吟夏悄悄吐了吐舌頭,心想這要不是在自家小主面前,她才不會說呢。

沒有侍寢在沈綰的意料之中,如果是其他時候這會兒多半就在侍寢了,但今天不同,今天是佟貴嬪的生辰,雖然近些年佟貴嬪並不得寵,但看在大公主的份上,除非有什麼要緊事,不然晚上明華帝是一定會到佟貴嬪處留宿的。

畢竟明華帝年近三十,至今仍子嗣單薄,只得一兒一女,大公主是佟貴嬪所出,今年六歲,二皇子年方五歲,天生腳疾,生母乃是四妃之一的淑妃。

明華帝未必對滿後宮的鶯鶯燕燕有多少感情,但對自己的親生子女,多少是有幾分真情的。

當晚明華帝確實留宿在佟貴嬪的延禧宮,宮裡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知道佟貴嬪育有一女得到皇上幾分憐惜,又是佟貴嬪生辰,因此沒人去截胡,就連向來榮寵非常的儀貴妃都很識趣,沒有找藉口把明華帝叫去她的玉春宮。

沈綰一夜好眠到天明。

起來後,她還沒有用早膳,就先來了位不速之客。

來人是倩才人身邊的得用宮女紅杉。

才人雖然只比美人高一個位分,但倩是封號,加上倩才人是秋闌宮主位妃嬪雲妃的遠房表妹,和雲妃的關係還挺好,所以倩才人在秋闌宮可以說是橫著走,她還侍寢過幾次,雖然恩寵如曇花般短暫,好些時日沒有再侍寢了,但對沈綰這麼個從來沒侍過寢的美人,倩才人一貫是看不起的,每次見了不是冷嘲就是熱諷。

倩才人看不上沈綰,她身邊的宮女自然也是趾高氣揚,對著沈綰毫無恭敬之色。

“沈美人,我家小主近來疲乏,聽說丹冬有一手按摩技藝,想讓丹冬過去服侍,不知沈美人可否割愛?”

聽紅杉的語氣,不像是詢問,也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告訴沈綰有這麼一件事,那就是倩才人看上丹冬了,要搶走丹冬這個宮女。

挖牆腳挖得這麼理直氣壯,沈綰是頭一次見。

“這……”

沈綰蹙著眉,神色有些為難。

紅杉卻不耐煩道:“左右沈美人這裡清閒,只要一個宮女也服侍得過來,何必拖拖拉拉的,莫不是不給我家小主面子?”

吟夏聽了,怒從心起,當即就想還口,被沈綰一個眼神止住了。

“姐姐能看得上丹冬,是她的福氣,不過我雖然是丹冬的主子,此事還要看丹冬的意思,吟夏,去喊丹冬來。”

紅杉聽了,不免嗤笑一聲,覺得沈綰沒出息,連個宮女的去留都決定不了,畏畏縮縮,瞻前顧後的樣子,看了就心煩,怪不得丹冬不願意跟著她。

“沈美人還真是體恤下人。”

沈綰未嘗沒聽出紅杉語氣中的嘲諷,但她毫不在意,裝傻充愣未嘗不是種自保手段,只要不是真傻就好。

看來昨天讓丹冬跪兩個時辰還是跪少了,讓她還有精神跑出去通風報信搬救兵。

不過這樣也好,早點把丹冬打發出去還省心些。

只是丹冬也沒什麼本事,還以為她攀上哪根高枝了,原來是倩才人,倩才人姿色雖然不錯,但無其他過人之處,如無意外,她所獲得的恩寵,背後都離不開雲妃的助力,倘若日後有一天雲妃不再提攜幫襯,就倩才人那脾氣,說得好聽些叫心直口快,說得不好聽就是容易得罪人,還不得給自己樹老多敵人,小心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丹冬來了以後,連演都不帶演的,二話不說就要跟紅杉走,看上去高興極了,沈綰裝模作樣地挽留了一下,然後就放人走了。

沈綰不在意,吟夏卻氣壞了,因為丹冬這種行為無異於背主。

“小主放心,奴婢會永遠跟著小主的,絕對不會像丹冬一樣。”

沈綰抬眼看了表決心的吟夏一眼,淡淡道:“你若是要走,光明正大地和我說,我會放你走,不阻攔你,人往高處走,水才往低處流,可要是搞背刺那一套,我亦不會心慈手軟,屆時別怪我不留情分。”

“還有小祿子,你也是一樣。”

被沈綰冷淡的目光注視著,吟夏和小祿子不自覺打了個寒顫,忙不迭點頭應下,不約而同地覺得自家主子好像有哪裡變了,變得有鋒芒了,而不像以前那樣任人搓扁揉圓懦弱了。

……

乾清宮。

到了掌燈時分,敬事房呈上了一堆綠頭牌,讓明華帝翻牌子召妃嬪侍寢。

明華帝已經有幾日未入後宮,昨夜宿在佟貴嬪處,也只是蓋著被子純睡覺,因為佟貴嬪生產後容貌和身材都不復當初,外加二十好幾,不算年輕了,明華帝對她早已沒了歡愛之意。

除開因病,因月事等原因不能侍寢的嬪妃外,還有二十來個能侍寢的,明華帝一眼掃過去,神色不變,魏珠卻看出他沒有中意的,連忙使眼色讓小太監呈上其他妃嬪的綠頭牌。

“為何沒有沈美人的綠頭牌?”明華帝問道。

魏珠掌管敬事房,沒想到明華帝會忽然問起一個名不經傳的低位嬪妃,忙道:“回皇上,沈美人前些日子病了,她的綠頭牌撤下了,不知道沈美人是否痊癒,所以還沒來得及重新掛上。”

明華帝“嗯”了一聲,聽不出喜怒,只是道:“那就安排沈美人侍寢。”

魏珠想說什麼,看到魏喜的眼神,又咽下去了。

等派小太監去傳口諭後,魏珠才從魏喜口中得知原來皇上已經見過沈美人了,知道沈美人已經病癒才讓人侍寢的。

魏珠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還好有乾爹提點,不然乾兒子險些就要闖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