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

玉龍縣的一處宅子裡,燭火搖曳。

一個身穿青衫的男子正在把家裡的東西,往箱子裡裝。

不知為何,他的身上,已經全被汗水浸溼。

過了幾分鐘,這男子終於把行李收拾妥當。

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宅子,準備出門。

可才開啟門,便看到幾個陌生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啪!

男子顯然是受到了驚嚇,手中的箱子跌落在地。

他本人則是臉色一白,趕忙後退了兩步。

但好死不死,後退的過程中,男子腳跟磕到了箱子的一角。

人也倒在了地上。

“別……別殺我。”

男子雙手撐地,不停往後退著。

兩眼之中,滿是惶恐。

“我這有八兩銀子,幾位且拿去分,只求幾位高抬貴手,留小人一條性命!”

門口。

江辰雙手環胸,靠著門框,悠悠笑道:

“陳大人這麼驚慌幹什麼?怎麼就斷定我們是來殺你的?”

“我……”地上的青衫男子不知該如何作答,只是看了看江辰的旁邊。

江辰見狀,好奇地往身邊看了一眼。

十三、十六兩個屍奴的身上,鮮血淋漓。

“哦,這是剛才殺雞的時候不小心濺上去的,陳大人多慮了。”

江辰說著,讓十三和十六往後退了兩步。

“我們真不是來殺你的,你一個清貧的讀書人,身上有幾個錢?”

在縣衙的時候,江辰就已經翻過了好幾本冊子。

其中有一本,可以算是前任縣令勾結其他官吏斂財的證據。

但那冊子上,並沒有這縣學教諭的名字。

換句話說,這縣學教諭跟縣令以及其他縣衙裡面的官吏,就不是一路貨色。

如果這人真跟縣令他們同流合汙的話,秋闈科考的時候,考官應該有他才對。

畢竟縣學教諭,就是縣儒學中權力最高者。

縣裡秋闈科考,他不去當考官誰去?

青衫男子聽了江辰的話,也放鬆了許多,臉上的慌亂馬上變成了疑惑。

“幾位真不殺我?”

“我們殺你作甚?”江辰都快被這縣學教諭給氣笑了。

“不過,我倒是有個疑惑,陳大人收拾行李幹什麼?”江辰說著,面色變得嚴肅了起來。

“我……我……”青衫男子張開嘴巴,欲言又止。

看到他這幅模樣,江辰沉聲道:“你只管說,我不殺你。”

青衫男子這才鼓足勇氣,“城中騷亂四起,縣令聯絡不上,縣衙之中人人自危。我知道他是被你……被人殺了,所以我想逃命。”

“行,理由很充分,起來坐著吧。”江辰說著,和李婉瑜齊齊走進屋子,並吩咐十四泡壺茶來給這教諭大人壓壓驚。

十四速度很快,沒幾分鐘的時間就沏好了一壺茶,分作三杯。

此時,江辰、李婉瑜、青衫男子。

三人已經坐了下來。

“小人斗膽一問,縣令是不是你們殺的?”青衫男子捧著茶杯,小聲發問。

“是。”江辰點點頭,直接道:“郡守派人暗查縣令多時了,發現玉龍縣縣衙腐敗嚴重,於是派我來玉龍縣,直接將貪官就地正法。”

在當朝律法之中。

縣受郡管轄、郡受州所管轄、州又受國家管轄。

所以,郡守是有權利直接任命手下縣令之位的。

江辰這說法,倒也沒什麼瑕疵。

青衫男子聽到這解釋,雖然心有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

“小人還有個問題,想問大人。”

“你說。”

“那現在的縣令是?”青衫男子說著,看向旁邊的李婉瑜。

江辰知道這縣學教諭真正想問的是什麼,解釋道:

“這位,之前是護城河中的河伯,也是郡守安插在玉龍縣的細作,這次誅殺縣令便是河伯大人出的手。”

“郡守有令,縣令一死,河伯便接手縣令之位。”

“而隸屬縣衙的機構當中,就你和麻衣司司頭沒有與縣令勾結,魚肉百姓,所以郡守欽點你們二人輔佐新縣令。”

江辰說完,青衫男子也信了七八分。

畢竟江辰好歹是看過縣令的冊子的,對縣衙的瞭解,在某種方面來說,要比縣學教諭多一些。

不過,青衫男子臉色還是不正常。

江辰知道他在顧慮什麼,笑道:“陳大人,你的情況我都清楚。”

“陳渝,玉龍縣本地人氏,五年前,二十五歲之時考上了舉人,被郡守李大人直接任命為玉龍縣的縣學教諭。”

“當上縣學教諭之後,你因不肯與縣令等人同流合汙,遭受到了排擠,俸祿也被明裡暗裡扣了一些,過的很是清貧。”

“所以這五年來,你吃穿不愁,就是攢不下幾個銀子。”

說到這兒,江辰直勾勾看著陳渝:“這些,都是郡守大人直接與我對接的訊息。”

這下,陳渝信了。

眼前這位年輕的大人,比他自己都還了解自己。

這不是郡裡派來的是什麼?

見陳渝深信不疑的模樣,江辰趁熱打鐵:“你年僅三十,便當上了縣學教諭,前途無量,若是幹得好,三五年去到郡裡任職也不是沒可能。”

“是!大人!”話音才落,陳渝就站起身來,跪在江辰面前。

江辰將陳渝扶了起來:“別給我跪,我雖然是李大人手下的人,但沒有官職,真要論起來,你的官階比我大不少,要跪也是我給你跪才是。”

“那可使不得。”陳渝趕忙搖頭。

“行了。”既然陳渝信了,江辰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他喚了句“十三”。

十三便來到了陳渝的面前,伸出手:“陳大人,以後一起共事,還請多多關照。”

燈光之下,陳渝也認出了十三的模樣,他伸出手來:

“司頭大人抬舉……”

話沒說完,十三的手上,細小的蠱蟲已經沿著陳渝的臂膀爬到了他的耳朵裡。

頃刻間,陳渝眼睛一翻,完全成了白色,人也失去了意識。

“蠱蟲種好了!吾主!”

旁邊,李婉瑜有些不解,問道:

“這是在做什麼?”

江辰輕笑一聲:

“畫皮畫骨難畫虎,知人知面不知心,這陳大人嘴上答應了,那不作數,得用一定的手段控制了才行。”

“十三種下的蠱蟲對他身體沒什麼危害,當然,這是在他沒反心的情況。他一旦脫離了玉龍縣這個範圍,蠱蟲便會與十三失去聯絡,失去控制,蠱蟲會吞血噬心。”

說完,陳渝剛好醒了過來,像是沒事兒人一樣,繼續道:

“司頭大人抬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