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糖用精神罩將自已包裹住,撲扇著翅膀,飛速向戰場的方向移動。

不知是光線太暗還是其他原因,這個有蟲族生存痕跡的星球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層色灰撲撲的濾鏡,寥落荒蕪。

空蕩蕩的高樓被整個凍住,玻璃圍欄早已不見蹤影,只剩下一幢幢水泥鋼筋構建的骨架。

一個個黑洞洞的視窗似一雙雙眼睛,無聲監視,又像是一張張吞噬蟲心,令蟲毛孔悚然的深淵巨口,靜待獵物自已踏進陷阱。

街道上擁擠著車輛,飛行器的殘骸碎架,支離破碎的布料,依稀保留著災難發生前的驚惶一幕。

至於這些衣服的主人去哪裡了,蘇糖不忍地閉了閉眼睛,越發加快了速度。

蘇糖餘光一頓,忽然留意到精神罩上的異常。

他抬頭凝視著自半空降落的雪片,發灰的雪片中,似有活物在挪動,侵蝕。

蘇糖脊背一涼,全身汗毛豎起。

被窺探的感覺無處不在,一幢幢鬼樓與蘇糖無聲對峙。

下一秒,原本冰封的世界忽然扭動了起來。

遠處戰場。

灰白的戰場滿地殘骸,成堆的屍骨裡有變異植物的,星獸的,也有蟲族的。

“嗚~~ang~~”

SSS級變異沙鯨身形似鯨非鯨,龐大身軀一半藏匿在雲層中,暴露在外面的半截身體長達數百米。

巨大的身體上長滿了類似於藤壺的凸起,每一個凸起上都長滿了細長漂浮的觸手。

但凡被它觸手裡的毒素侵蝕過的傷口都會快速結冰,擴張,進一步深入五臟六腑,短短几分鐘就可以將蟲凍結成一尊冰雕,很快就會風化成細小的沙粒,沙鯨的名字由此而來。

憤怒的叫聲爆發出巨大的精神威壓,精神力等級低一些的蟲即使有作戰外骨骼抵抗化解了一部分精神力,卻還是被生生震碎了內臟。

致命的觸手將他們包裹,轉眼間奪蟲性命。

一位位軍雌倒下,大雪將他們覆蓋,最終什麼都沒能留下。

帕倫克身上的作戰外骨骼早已被變異植物的腐蝕液,血漬塗抹的亂七八糟,看不出原本的底色。

他冷冷地挖出SS級變異荊棘的晶核,將口中血腥味盡數吞下,身姿挺拔,似一座永不被壓垮的山。

帕倫克回眸,凌然的瞳色中劃過一抹溫柔,眷戀地朝後方望了一眼,面露歉意。

抱歉清清,答應你的終究實現不了了。

抱歉崽崽,雄父無法陪伴你長大。

沒有時間給他告別的機會,在SSS變異沙鯨再次發動襲擊之前,他需要做出抉擇。

水紅色的精神領域飛速擴張,王蟲的指令迴盪每一位軍雌的腦海裡。

“全體有令,速速撤退。”

任誰都知道王的意思,王要保下他們,犧牲自已。

第三軍團上將索文爾跌跌撞撞地往帕倫克的方向移動,破損的翅膀被被SSS級沙鯨的觸手貫穿,狼狽的不成樣子。

“王。”

帕倫克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麼,他沒有給對方說下去的機會。

“索文爾幫我照顧好清清可以嗎?別看他一副聰明相,其實笨死了,做菜糖和鹽總是放錯……他一個蟲照顧崽崽肯定很辛苦。”

帕倫克句句不說不捨,卻句句都透著不捨。

“索文爾,照顧好自已,也替我看崽崽長大,白霖戰神那個冷冰冰的性子我是指望不上了,我最信任的只有你了。”

帕倫克深深地看了眼這個陪伴了他許久的朋友。

許是最後一面,臨別前,他笑著與對方告別,“索文爾,去吧,去到清清身邊。”

對上對方的眼睛,索文爾死死地壓下心中跌宕的情緒。

陪伴對方數十年,索文爾從未貪心地想要在對方身上獲得過什麼。

他也不會做破壞他們情誼的第三者,而如今,他卻連與對方一同赴死的機會都沒有。

這一刻,索文爾的心臟就像是被冰冷的刀子分割成無數塊,綿密劇烈的疼痛遠比傷口所造成的頓疼強烈數百倍。

他抖動著嘴皮,深深地凝望著帕倫克。

王的命令也好,朋友的囑託也好,還是別的什麼。

帕倫克知道的,他永遠不會拒絕對方的要求。

索文爾垂下眼皮,艱難地應了聲“好”。

即使軍雌們再不捨,再不願意,軍雌們最終還是在帕倫克的命令中撤離。

王蟲冕下不讓他們做無謂的犧牲,他們會留住性命守住王犧牲自已為他們爭取來的機會。

軍雌們脫帽行禮,目送王蟲離開的背影。

在帕倫克的守護下,軍艦有驚無險的飛出荒星。

誰也沒有想到,他們會在半途中遭遇截殺。

同一時間。

奧立克邊塞,編號1367號荒星。

肆意蔓延的變異植物潮被暫時擊退,唐清左眼皮莫名跳了一下,一種沉悶的情緒壓在他胸口,難以消解。

“王后殿下,您休息一會兒吧。”

“前方還沒有訊息嗎?”,唐清望著黑壓壓的天空,他輕輕將手搭在隆起的腹部。

白霖搖了搖頭,他張了張嘴,還沒等他想出什麼安慰的話語,一陣慌亂從基地後方傳來。

唐清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將這裡交給戰神,他帶領一隊軍雌前往後方支援。

然而唐清離開沒多久,白霖忽然接收到前方戰線的求救訊息。

白霖連忙給唐清撥了通訊,卻遲遲沒有等到對方的回覆。

戰場不等蟲,每一秒都是生命,更何況在前線的還是他們最尊貴的王。

白霖沒有繼續等待,他飛速安排蟲員留守,自已帶著一部分軍雌奔赴前線。

在白霖即將踏入軍艦之時,他忽然察覺到了異常。

“撲哧”,刀刃刺穿皮肉的聲音被驚呼淹沒,回眸間,白霖看到了一張極其熟悉,相處了近三十年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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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

炸米花的聲響接連不斷,精神罩隔絕了變異線蟲燒焦後的腐臭味。

蘇糖一路飛,一路殺。

等他殺到戰場中心,蘇糖一個飛閃攙扶住帕倫克搖搖欲墜的身體。

蘇糖心有餘悸地鬆了小半口氣,還好他趕上了。

如果他晚來幾秒,恐怕雄父就要準備自爆和對方同歸於盡了。

等看清帕倫克的慘狀,楓糖色的桃花眼殺意蔓延,精神力在他手中蓄積,蘇糖抬手一揮,霸道的精神力將伸過來的觸手盡數碾碎。

“啪嗒啪嗒”,碎片雨敲打在結實的精神罩上,似急促的鼓點,吹響對戰的號角,挑釁至極。

清透的眼眸籠上嗜殺的陰影,蘇糖抬眸看向半空中的大傢伙,眸色微斂,暗道,“它可真該死。”

精神罩外幽香浮動,透明的曼陀羅接二連三地在SSS變異沙鯨的觸手斷口中肆意綻放,尤為壯觀。

從SSS變異沙鯨身上所吞噬的精神力,會盡數傳遞到蘇糖身上,迅速幫他補充虧空的能量,強盜的不講道理。

馥郁的玫瑰味將帕倫克包裹,猙獰的傷口被迅速止血。

可他身上的傷口多到數不清,一時半會兒並不能完全治癒。

血脈至親的精神波動讓身體破破爛爛的帕倫克精神一振。

恍惚的瞬間,無數記憶碎片在他腦海裡翻騰。

帕倫克從蘇糖懷中撐起身體,模糊的視線讓他看不清對方的模樣,他顫抖著手伸向蘇糖的面罩,“你是,崽崽?”

“嗚~~”

吃痛的SSS級變異沙鯨雲層中翻滾,龐大的身形似綿延的山巒,一雙黑洞洞漩渦般的眼睛緊緊盯著蘇糖和帕倫克。

一時間山崩地裂,數不清的觸手朝蘇糖和帕倫克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