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王婉兒的話王興龍親自到知府衙門所在地的平梁城走了知府的門路,初次接觸,當然見不到知府本人,知府的師爺代為接見了王興龍。

王興龍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和師爺說了,給師爺塞了兩份銀票,一份是給師爺的,一份是給知府大人的。

師爺接過兩張銀票看過數額後,臉上的冷漠消散了大半,轉而笑臉相迎,撫摸著稀疏的鬍鬚緩緩說道:“也就是說楊紅昭覬覦銅陽鎮的銅礦,藉著銅陽鎮不產糧食的破綻卡住了你們的脖子,這些年你們在礦山上的收入大多流進了楊紅昭的腰包,他還不知足,繼續提高糧價,想讓銅陽鎮的人活不下去自動逃離,接著又安排人放高利貸給你,逼債於你,目的就是銅陽鎮的銅礦。”

王興龍趕緊附和:“大人明鑑,這是在扶龍縣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了。楊紅昭用這招對付我們已經多年了,不是我們家底稍微厚實一點的話,我們早就被楊紅昭吃光抹淨了,還請大人向知府大人轉達我們銅陽鎮的困境,如果知府大人不出手相救的話,我銅陽鎮在劫難逃,而得到了銅陽鎮的楊紅昭將實力大增,他將從獨霸糧界走向獨霸礦藏界,到時候在咱們平梁府他可就是富可敵國的存在了。”

師爺笑了笑,抖了抖銀票,放到桌上,將銀票推到王興龍面前,“我家大人可是清官啊,怎麼能收你的錢呢。”

江湖混跡多年的王興龍又豈能不知師爺的弦外之音,他是嫌錢少了,這事他辦不了,此時王興龍當然要趕緊追加籌碼。王興龍亮出了底牌:“這點錢只是見面禮,不成敬意的,知府大人可安排人給銅陽鎮運送糧食,糧價由知府大人定,大人是知道的,平梁府乃至全國的糧商懼怕楊紅昭的勢力都不敢給我們供應糧食,所以我們不得已只能硬著頭皮買楊紅昭的高價糧,人總是要吃飯的。知府大人給銅陽鎮供應糧食,想必他楊紅昭定然不敢從中作梗。還有就是想請知府大人讓扶龍縣令通融一下小民的債務,不要逼得那麼緊,縣令甚至給我下達了最後通牒,勒令我十日還請債務,否則將我下獄。”

師爺聽後,沉默片刻,也不表態,冷冷說道:“兩件事,一是讓知府大人給你們換糧食供應商;二是寬限債務。嗯,你先回去吧,這事我會轉達給我家大人,至於大人怎麼裁定,那我可就愛莫能助了。”

王興龍面露尷尬,站起身來,還是仗著膽子問道:“那小民什麼時候能知道此事的音訊呢?”

師爺面露不悅,“等著吧,三天後,問門房管事就知道了。”

“多謝大人。”王興龍恭恭敬敬的給師爺作揖行禮後,心有不甘的離開了。

見王興龍離開後,知府從大堂的屏風後走了出來。師爺趕緊迎了上去。“老爺這事您怎麼看?”

知府李源暗笑道:“這是個復仇的好機會,想當初我侄子和楊紅昭共同競爭壟斷糧界成為糧食界霸主地位的時候,齊大人最終將這個權利給了他楊紅昭,我李家落敗,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楊紅昭在糧界一家獨大,掙的是盆滿缽滿,吃的是腦滿腸肥,我如果不抓住這個機會將銅陽鎮納入到我的門下,銅陽鎮再落入他楊紅昭之手,他再借機進入礦藏業的話,到時候我李家又豈能敵得過他楊紅昭?不過此事還需齊大人裁定之後,我在行事,否則惹到上頭不高興追究下來就不好了。你草擬一份給齊大人的書信,記住要表現出楊紅昭一家獨大之後的危害,我相信齊大人一定會用我去制衡楊紅昭的,當初就因為我被委派到平梁做知府,齊大人為了制衡我,將糧食壟斷權給了楊紅昭,如今楊紅昭已經今非昔比,羽翼豐滿了,在不制衡一下,恐將尾大不掉。”

“老爺放心,我一定將信寫到齊大人心坎上去,讓他知道手底下的人唯有相互制衡才是王道,一家獨大對他絕非好事。”

“嗯,不過也別太露骨了,齊大人那種高度的大人物這些道理又豈能不懂。況且他曾經還給我講過一個故事,簡單來說就是在一片大陸上,有一個孤懸海外的島國,他對付大陸國家的策略就是離岸平衡,大陸上誰崛起他就聯合其他國家一起打那個崛起的國家,於是大陸上幾百年沒有一個國家能夠順利崛起,全都屈服在島國的淫威之下。我和楊紅昭就是那片大陸上的國家,而齊大人就是那個誰崛起就打壓誰的島國。”

師爺附和道:“這故事有趣,就像打地鼠,哪個地鼠冒頭,就打哪個,如今楊紅昭野心膨脹想冒頭,齊大人肯定要敲打敲打。”

王興龍忐忑不安的在平梁城的客來悅客棧等待了三天,第三天他來到知府宅邸門房詢問事情的著落,門房將王興龍引進大堂,師爺早就端坐在太師椅上等候他了。

王興龍恭恭敬敬給師爺行禮,師爺擺了擺手:“罷了,沒有外人無需多禮。縣令聯合債主逼債的事,我家大人已經給他打過招呼了,量他也不敢在造次了,至於給銅陽鎮供應糧食這事,你先回去,後期會有人到你府上和你洽談。”

王興龍聽後大喜過望,趕緊拜謝。

師爺卻給喜不自勝的王興龍潑了一盆冷水,讓王興龍瞬間清醒:“不知道你從哪裡知道我家大人和楊紅昭有過節,來找我家大人走門路,但今天你入了我家大人的門,就算是我家大人的人了,今後好處多想著我家大人,自然我家大人也會保你礦山平安,如果生出異心,我家大人一個小手指頭就能將你們碾為齏粉。”

聽到師爺這略帶威脅的話,王興龍瞬間有一種剛出虎穴又入狼窩的感覺,也不知道這李大人是不是狠角色,只能在心底自求多福。

喜憂參半的王興龍回到了銅陽鎮才一天,縣令就讓師爺來拜會王興龍,說限期還債否則拿人下獄的事是受了歹人矇蔽,縣令大人事後查明瞭,是個誤會,王老爺可以酌情還債,沒人敢逼您還債,更不要說下獄了。

王興龍聽後深感權力的威力真是大無邊,於他天大的事在當權者那裡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

緊接著知府的侄子就找到了王興龍,讓王興龍召集四大家族商議糧價,知府侄子當年就想進軍糧食界,沒想到半路殺出個楊紅昭,讓他以為勢在必得的權益變成了楊紅昭的囊中之物,對此他憤恨不已。如今機會終於找上門了,他豈能錯過。

與王興龍同樣深感權力威力大無邊的還有楊紅昭,當知縣和上面的叫停指令同時傳達到楊紅昭手裡時,楊紅昭如同五雷轟頂,差點暈死過去,當場癱軟在地。上頭不但叫停了他以債務將王興龍下獄的佈局,還讓知府的侄子打破他對銅陽鎮的糧食壟斷權,成為銅陽鎮新的糧食供應商。

多年的心血和佈局在當權者那裡一紙密令便即刻土崩瓦解。楊紅昭恨的咬牙切齒,他怎麼也不會想到王興龍會在他的威逼下投靠他的死敵李源。

夜深人靜之下王興龍庭院裡喝著悶酒,果然如他所料的那樣,趕走一個楊紅昭這樣的豺狼,有引來了李源侄子,李洪這個虎豹,今天商談的糧價只比楊紅昭少那麼可憐的一點點,幾乎是平價,這讓王興龍大失所望,想來也是人拿到了這特權,怎會放棄這吸血的大好時機。

王婉兒看著父親借酒消愁,便上來寬慰道:“雖說還是用糧食吸我們的血,但至少藉著債務將父親下獄這一劫是躲過去了,只要咱們平安度過了今年這個災年,等來年咱們銅陽鎮自己的糧食種下了,那些想用糧食吸咱們血的豺狼虎豹春秋大夢就到頭了。”

王興龍醉倒在桌上,口裡囔囔道:“但願吧……但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