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
溫毓看過去,銀鈴搖搖頭。
“不妨事兒。”
老師說不妨事兒,肯定是是沒毒,銀鈴這才動了筷子。
宴會不止請了溫毓,還有天界其他仙人,其中有些資歷的,曾與銀嘉共事,見過銀嘉夫婦。
有神仙感嘆,忠烈有遺孤留世,不至於墳前淒涼。
也有神仙恐慌,漏網之魚,貽患無窮。
“聽說尊神取了神器,不知我等可有幸一觀?”
此話一出,空氣瞬間安靜下來,諸神目光齊刷刷看向溫毓。
銀鈴拳頭緊握,環顧四周,眸中幾欲噴火。這群強盜,莫不是要強搶?
“這有什麼不可以的?”
溫毓嘴角彎起好看的笑容,廣袖一揮,只見大殿正中央,空中懸著一柄長劍。
伴隨而來的,還有長劍釋放出的威壓,銀鈴因緊鄰溫毓,並未察覺不妥。
見殿內諸神端坐神位,沒有上前搶奪神器的意思,銀鈴臉色這才好些。
“尊神修為高深,本座自愧不如。”
溫毓斂了笑容,抬手收回神器,道:“天帝過謙了。”
威壓瞬間消散,殿內諸神只覺得渾身痠軟無力,又見溫毓在上坐,不得不強裝鎮定。
天帝道:“銀嘉將軍為我天界罹難,他的遺孤合該由我天界供養,不知尊神意下如何?”
天后心頭一緊,正慮如何提醒天帝,就聽溫毓輕笑。
“鈴兒心思單純,我可不願意她將來與儲妃或者皇子天妃爭高下,落了我的顏面沒什麼,丟了她一條命,損了她父輩的忠烈才叫不值當。”
赤裸裸的諷刺,眾仙神色各異,溫毓心下暗歎,君上被辱,等同辱國,若在人間,必是群臣激憤,恨不能衝上來將她碎屍萬段。
然而,這滿殿神仙,只有那麼一兩個面含怨憤,目眥欲裂的盯著她。其餘的,不僅沒有憤怒之色,甚至有幸災樂禍的。
是帝后倒行逆施,人心離散,亦或是世道扭曲,人心不古。無論哪一種緣由,這令三界眾生仰望,頂禮膜拜的天庭,都已然成了三界最骯髒虛偽的所在。
溫毓目光正巧落在那幾個面含怨憤的神仙身上,帝后也隨之注意到那幾個神仙。
天后倒不忌諱提起昭華,她的手下敗將,提起了也只能當做笑談。
“尊神恕罪,本座會懲治他們以下犯上之過。”
溫毓暗暗搖頭,道:“我很欣賞他們,方才我的話雖是事實,可說出來到底難聽。滿殿諸神,只有他們三兩個對我怒目而視。畏強者多,少有這不畏強暴的。”
天后笑容僵住,心中不滿愈甚,道:“本座與尊神素昧平生,尊神為何處處與本座為難?”
溫毓道:“我不明白天后的意思,請天后明言。”
天后被堵的胃疼,目光威嚴掃了眼方才對溫毓怒目而視的幾個神仙。
這幾個微末小仙,若非他們多事招惹溫毓,她何至於受辱?
欺軟怕硬,溫毓心中很是鄙夷。
銀鈴一頭霧水,得罪天后的是老師,關那幾個神仙什麼事兒?
諸神彷彿什麼都沒看到,舉杯繼續你一言我一語閒談。
天帝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笑容,看著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不似天后張牙舞爪,令人厭惡。
想著心中成算,天后強壓怒火,她還要為兒子爭取溫毓作為助力。就是為了兒子,她也要忍下這惡氣。
“本座以為這幾個不長眼的東西,叫尊神生了惱,給他們氣糊塗了,說話失了分寸,尊神大人大量,莫要多心才是。”
天后臉上重新揚起笑容,天帝膝下三子,只有二子巽陽是她所生。
巽陽爭氣,修為天界數一數二,容貌生的也好,多少女仙望穿秋水,只為巽陽回眸。
她為這個兒子操碎了心,做了無盡的努力,奈何天帝卻遲遲不肯立儲巽陽。
巽陽心性單純,不能登上天帝之位,將來只能任那兩個孽障宰割,她絕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未來的天帝,必須是巽陽。
溫毓笑道:“天后說笑了,心只有一顆,多不出來。”
聞言,天后臉上笑意更甚,繼續同溫毓閒聊。
不多時,就聽外頭有神官高聲道:“二殿下到。”
天帝眸子暗了暗,不著痕跡看了眼天后,又看看上首的溫毓。
天后這個女人,為了巽陽能繼承大位,真可謂無所不用其極。
不過溫毓此人,絕不會是那種耽於男女情愛之人,天后睚眥必報的性子,八九成可能會報復溫毓。
他的直覺一向很準,溫毓,拉攏不成,也絕不能成為敵人。
對付溫毓最好的法子,就是不與溫毓為敵。
天后執意捋虎鬚,他也沒必要阻攔,這些年,這個女人也實在太過猖狂。
屆時,他處置天后心腹爪牙,一來壓制敲打了天后,二來溫毓發難,他是借刀殺人,手上也乾淨。
就算溫毓看破一切,沒有證據,也不能把他如何。
天后下了座位,拉著巽陽到溫毓面前,道:“尊神,這是犬子巽陽。”
座上師徒兩個也隨之起身,溫毓微微頷首示意,銀鈴微微屈膝行了個叉手福禮。
“二殿下人中龍鳳,天后好福氣。”
天后道:“適才尊神說怕銀鈴仙子與將來儲妃或者皇子天妃爭鋒,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本座特別能理解尊神對銀鈴仙子的愛重。”
溫毓靜靜看著天后,所以呢?
“思來想去,那就直接定銀鈴仙子為二殿下天妃,尊神愛徒,本座扔在心尖上,看誰敢與銀鈴仙子爭鋒。”
銀鈴心中冷笑,父母之仇涉及天后,如今卻叫她嫁給殺父仇人之子,那她得多白眼兒狼?
“蒙天后不棄,小女承受不起,還是請天后為二殿下另覓良緣。”
溫毓抿唇不語,顯然是同意銀鈴的說法。
巽陽眸子微眯,居高臨下看著銀鈴,天上多少仙娥想入他天權宮服侍而不得,這個女子竟然直接否決了他天權宮天妃的尊位。
“看你這身衣裳,不似天上仙子,不知是下界哪裡的蠻荒小妖,如此不識抬舉。”
銀鈴當即回懟:“對人評頭論足,婦人尚且不屑,二殿下堂堂七尺男兒,卻連個忌諱都沒有。”
溫毓垂眸輕笑,並不阻止銀鈴反擊。
“你……”這還是頭一遭,被一個女人擠兌,巽陽氣得肺都要炸了,憋了良久,方才道:“蠻荒小妖,不識禮數,你……”
“巽陽!”
天后喝止了兒子,壓了壓心底對銀鈴的厭惡,又向巽陽介紹溫毓,道:“這位桃山尊神,炎州神器之主,你該向人家多請教一二,不得放肆。”
巽陽上下打量溫毓,良久,方道:“一個女人,能叫神器認主,不簡單。”
天后臉色添了兩分嚴肅,她這個兒子太過單純,一腔赤膽,不屑於圓滑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