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差不多了,跗骨還沒有回來,大概是死了吧。”

地鐵站內,幾個形狀怪異的詭異圍坐在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麻將桌前。

開口的是一個佝僂嶙峋,渾身遍佈紅色紋路的詭異,身上披著厚棉襖,三隻慵懶的眼睛全神貫注放在麻將上面,左手捧著一杯茶。

而另外的三個詭異也是如此,穿著暴露的蛇女,咧著嘴笑的白色人影和一隻黑色的大蛾。

“這裡真冷,以前可不是這樣的,火光把所有東西都吞沒,那才是美妙至極。”

麻將撞擊的美妙聲音,火山頭自言自語的說道,隨後眼神往桌子上一瞟。

“碰。”

“我還真是期待,芽口中的能將我們輕易殺掉的強者究竟是什麼樣子的,你覺得呢圖良?”

蛇女託著臉頰,眯著眼笑著說道。

“人類,也不過如此。強者是有的,但在我們手下的話,估計無人生還吧。畢竟在千年之前,這可是屬於我們的世界,如今也遲早會回到我們手裡。”

火山頭放下手中的二條,說道。

“不過連芽都這麼說了,一定會很難纏,還是不是放鬆警惕比較好。”

黑色大蛾發出呲呲的聲音贊同火山頭的觀點。

正當幾隻詭異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的時候,地鐵門緩緩開啟。

高瘦的人影從其中走了出來,陸長明一手抓著扭曲的孩童頭顱,一手提刀甩血。

“一起上吧,我趕時間。”

“我需要你們幫我拖住一個人,越久越好。”

圖良躺在太陽椅上,抽著滾滾煙槍,它的火氣有點重了。

“拖住?是叫我留手的意思嗎。”

“不,我的意思是請一定要用上渾身解數,不然你們會死的。”

“這樣啊,那我倒是還蠻想見識一下。”

七年前的對話圖良至今歷歷在目,身為按人類評級被劃分的特級詭異,只要它想,可以在短時間內讓一座城市化作無人生還的岩漿煉獄,是毋庸置疑的恐怖。哪怕在那個時候,它也被稱為帶來“火焰和災厄的惡魔”

但如此強大的它卻被那個人告知如果不全力以赴就會被殺。

這讓它怎麼不好奇。

而當看到鬼泣和黒蛾被大卸八塊時,它就明白,芽說的確實沒錯。

會死的!

圖良的三隻眼睛猛地睜大,彷彿隨時都會有噬人的火舌噴出。

它雙手合一,驀然間整個地鐵站裡升起了一道道岩漿柱,極致的高溫可以把普通人類輕易汽化,但這岩漿根本觸碰不到對方。

“比我快,那就用大範圍的覆蓋,看你怎麼躲。”

【熔岩烈獄】

火山頭冒出滾滾濃煙,圖良用力一拽地面,鋼鐵被燒成了赤紅色,宛如是構建地獄的橋樑。可這熱氣中又帶著奇特的涼意,讓人如墜冰窟的麻木感。

這是蛇女的毒,高溫加快了分子之間的擴散,使蛇女的毒能快速的在空氣中傳播開來。

耀眼白亮的熔岩,把一切都燒成了灰燼。路長明沒有選擇躲閃,而是用長刀斬開岩漿拽著檢票處的欄杆縱身一躍,從高處墜下,一個鞭腿踹飛了蛇女,橫刀向圖良劈去。

大範圍的熔岩比起集中攻擊的缺點在於更加的鬆散,更加的薄弱。

雖然因為中毒導致手有些麻木,但總體上還是無傷大雅。在接觸的幾秒內,圖良的半邊身子就被快速的切割成了一塊塊,紅色的血噴灑而出,直到火焰將兩人隔離。

“真是奇怪,他似乎看穿了我的攻擊方式。”

等待受傷的軀體快速修復,圖良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道。

從對招的一招一式之中,它有一種被看透的感覺,自己的每次攻擊都會被對方輕易躲掉,彷彿對方對它很瞭解。

它不知道的是,路長明之所以這麼瞭解它,是因為路長明曾經將它斬於馬下過。

是在天空墜落後的兩年,大型詭異組織【芽】大量侵入人類根據地,圖良就是其中的一員。

路長明受命討伐這個組織,解決了三隻特級詭異,和十二隻一級詭異,也因為這件事,路長明被提拔為特級獵魔人。

圖良就是被路長明親手處決的三隻特級詭異之一。

路長明一邊戰鬥一邊思考,按照圖良的反應,看來重生而來的人是沒有現在的記憶的。

這也就是意味著,小白花可能將他遺忘了···

不過感情可以培養,一切都還來得及。

不過當時自己能被接納,感覺完全是許漣看自己可憐···

“居然在分神嗎,混蛋!”

三千度的火焰噴湧,滾燙的氣息肆意的吞噬著所見之物。

路長明拔起一根插在裂縫之中的欄杆,頭頂的天空已經被灼燒出一個大洞,陽光不仁慈的如針芒般刺下,在熾熱扭曲的空間中飛速折返,一閃一閃。

欄杆被當成標槍,寒光一點,扎穿了圖良的手臂。

下一刻,圖良的半邊身子炸了開來,黑色的飛蛾鑽了出來。

它的半邊身子呆滯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

這是黒蛾的能力。

“有趣,有趣!”

圖良的表情變得猙獰,它終於搞清楚對方的能力是什麼了。

【複製】,能夠複製對方的能力。

就是不知道施展的條件。

“蠱,暫時撤退吧。”

圖良殘缺的身子快速再生,它朝著不遠處的蛇女喊了一聲,隨後雙腳踏地,跳到了窟窿之外。

它們已經替芽爭取了夠多時間了,要是再打下去也毫無懸念。

死亡三個同伴,對它們的損失已經夠大了,說不好自己也會交代在這裡。

蛇女貪婪的看了一眼路長明,隨後潛行遁入黑暗之中。

路長明沒有選擇繼續追,他當時能殺掉圖良純粹是因為對方不想跑,帶著決一死戰的信念和自己比拼。

而且自己還使用能暫時抑制能力的藥劑,憑藉著科技與狠活的力量,才砍下了對方的項上頭顱。

“啊,看來得加快速度了。”

路長明跳出窟窿,朝著醫院的方向奔赴。

一路上,都能看見不少獵魔人在斬殺詭異,也有詭異吃掉普通人和獵魔人的場景,甚至還有人類相殺,詭異互相吞噬的事情。活生生的人間煉獄,在血腥野蠻的規則下,成為了唯一的生死角鬥場,

弱肉強食,迴歸到最原始的森林原始法則。

花費了四分鐘,路長明斬殺了數十隻詭異生物後,終於趕到了南京市人民醫院。

幸運的是,整個醫院儲存完好,應該沒有經歷什麼大戰,也就是說餘淇有活著的可能。

他剛才擊殺三隻詭異得到了三百分,再加上其他詭異提供的稀碎分數,大概有四百多分。

所以路長明在趕來醫院的同時也追加了一條規則。

“默示錄,追加查詢參與者位置的規則。”

默示錄出現在虛空之中,開口道。

“第十七條規則,增加查詢參與者位置的規則,為了能使遊戲持續執行原則,追加每次查詢參與者位置需要50分的規則附錄。”

到現在,整場死亡遊戲已經擁有了十七條規則,不過大多數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規則,對遊戲進行造成阻礙或者影響的規則不會被透過,如結束遊戲的規則之類。

路長明果斷花費了100分查詢了小白花和餘淇的位置。

“因為特殊原因,查詢失敗,作為補償,可回饋對方狀態。”

“查詢失敗了?”

路長明愣了一下,這下子算把300分打了水漂,但是硬要說的話,算是增加了一條特殊的規則了,算是能夠查詢對方狀態的規則。

“查詢物件,許漣存活,安全。餘淇,存活安全。”

不再多想,他走進了醫院。

路長明的腳步輕輕的傳遞到醫院裡,醫院裡面是無比的寧靜,空氣中帶著獨有的涼意,和淡淡的藥味,讓人安心。奇怪的是,本來應該人潮波動的醫院裡面居然一個人也沒有,大概是被詭異襲擊,逃亡去了吧。

突然,路長明停下了腳步。他意識到了不對勁,這個醫院太安靜,就像是一灘沒有任何波動的死水,雖然平靜,但平靜之下可能是冰冷的屍體被浸泡,那驚恐腐爛的眸子,正在暗中注視,黏膩,陰冷。

“沒有詭異的氣息,但是得注意一點了。”

識別氣息,路長明生來就擁有的特殊能力,不是天空墜落所給予的。他從小就能夠很清楚的察覺到各種生物,各種人的氣息,範圍大概在一百米左右,彷彿是他的第三隻眼,任何邪穢無處遁逃。

想著,路長明提高了警惕度,但走著走著,不知道為什麼整個人又鬆懈了下來,那個感覺宛如在平和溫暖的下午,慵懶的享受著陽光,許漣百無聊賴的看著書,他喝著冰咖啡,兩人之間有說有笑的美好場景。

“kiss吧?”

許漣放下書,突然開口說道,美眸中蘊含著笑意。

路長明緩緩的放下冰咖啡,好奇的問道。

“為什麼這麼突然?”

“就是想kiss,不可以嗎?”

“好好好···”

“不要法式溼吻,我覺得有點噁心,就輕輕的相及就可以了。”

小白花攥著手放在背後,走到路長明的背後,輕輕的依靠在他的肩膀上,輕的好像一陣風。

路長明含糊的說著,又停頓了下來。

他僵硬的低下頭。

一股涼意傳遍了他的全身,穿腸灌肚的手,滿是鮮血。

“咳咳——”

路長明單膝跪地,另一隻手準備拔刀卻被按了回去,那是一隻纖細白皙的手。

“真是失禮,我的孩子。”

頭頂投下了一片陰影,那個人蹲了下來。

精緻宛若玩偶的臉龐看不出感情的浮動,耳邊掛著一串黑色的項鍊,黑色的短髮垂在肩旁處。

單從從外表上看,絕對是一個大美人。

但是她的身份卻無位元殊,她是路長明的母親。

餘淇。

“我告訴你多少遍了,不要太相信自己的感覺。”

餘淇平淡的收回手,絲毫不顧及血跡。那張和路長明有四成相似的臉蛋上,像一個對孩子失望徹底的母親,而不是一個準備殺掉自己孩子的惡魔。

她的半邊側臉被黑髮遮擋,隱隱露出一隻威嚴的金色瞳子,讓路長明眼神一縮。

和那個襲擊他的“夏彌”擁有著相同的眸子,夏彌和餘淇之間有什麼聯絡嗎···

“對了,那個東西應該在你這裡吧?”

餘淇蹲下身子和半跪在地上的路長明對視,金色的瞳子看不出任何感情的波動。她果斷的在路長明的身上一陣摸索,精密的木盒掉到了地上,正是涼竺交給路長明的肉片。

“找到了,可真是費了我一番功夫。”

“你不是···咳咳,”路長明看著這個女人,想要說些什麼卻感到喉嚨一股甘甜湧了上來,是血。

“放心吧,十多年的藥物注射,這點傷勢威脅不了你的生命。”餘淇居高臨下,話語尖銳的好像一把刀,“現在,好好休息一下吧嗎,我的傑作。”

眼前的事物被恍惚的幻影遮蔽,那個人的背影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逐漸壓低的視野中。

媽的,就知道這女人沒心沒肺!有話不能說麼…就像小時候把他一個人丟進大興安嶺一樣,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冷血動物…

這是路長明暈死過去之前最後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