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霆琛幾天沒有再聯絡從容。

從容也不想自己上趕著去巴結他,她把全部身心都投入工作。律所高層正式過會,把她提拔成了組長。

“你瞧瞧陳曼玲,這幾天臉色陰得跟暴雨前夕一樣,”小丁手裡拿著一疊委託材料,冷眼瞅著以往囂張的陳曼玲這幾天都沒有聲音。

“好好幹活,她老實了我們也不能走她的老路,”從容接過小丁手上的材料,掃了一眼玻璃外的陳曼玲。

她現在接了餘蕭的班,也接手了他的辦公室。

“是,知道了我的大組長!”小丁笑著打趣,“說起來,厲害的人還得是餘蕭,他才幾歲啊,就提合夥人了。”

從容聳聳肩,那也是人家的能力,“人家家裡兩個孩子呢,總得在工作上上進一點,不然養不了。”

小丁又和從容嘻嘻哈哈了一陣才出了她的辦公室,剛剛出來,目光就和陳曼玲在半空中相交,小丁大喇喇地翻了一個白眼。

咔嚓。

陳曼玲低頭,她精心保養的美甲因為太用力,斷了。

“曼玲姐,這邊有一個委託人要找……”前臺引導了一對老兩口走了進來。

“是來諮詢的嗎?和我這邊來。”陳曼玲迅速收拾情緒,站起身,滿臉都是專業的笑容。

“我們找從律師,”老太太委婉謝絕。

前臺低著頭不敢吭氣,也不敢看陳曼玲的臉色,她剛剛是想告訴陳曼玲這對委託人是安排給從組長的,無奈陳曼玲把她的話給打斷了。

陳曼玲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轉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兩位,從組長的辦公室在那裡。”前臺只好自己把人帶到了從容辦公室。

委託人老兩口進來的時候,從容正在辦公桌前翻看這次的委託資料。

是一場車禍,一家三口在車禍中喪生,肇事方醉酒駕駛。

從容搖搖頭,肇事方入刑了,就看委託人願不願意出具和解同意書,如果願意,肇事方或許能夠減一點。

畢竟是三條人命。

“從組長,這兩位就是這次案子的委託人,”前臺把人帶到了之後就離開。

從容請老兩口坐下,這是兩位七十上下的老夫婦,也是這次在車禍中喪生的女人父母。

“我們不和解,也不會出具和解書。”待從容問清他們的訴求,老兩口異口同聲地說道。

從容又提出新的疑問,“如果對方提出數倍於法律規定的補償也不和解嗎?”

“不和解,”老太太嘴角的皺紋像是刀削斧刻一樣,銳利又深刻,“死的是我們女兒一家,我外孫才八歲,剩我們老兩口拿錢來做什麼?”

從容又大致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把委託人送走之後,她又拿起手機。

微信上顯示5條紅點。

她點開,目光微微發暗,沒有一條是霍霆琛發來的。

他彷彿從她的生活中突然消失了一樣。

從容把微信上的訊息回覆了,把手機放在了一旁,開啟剛剛看了一半的案件介紹,案件發生地點……

從容目光凝住了。

這個地點和時間,正是那天她和霍霆琛去溫泉山莊的必經之路,當時霍霆琛看到了車禍現場,想到他小時候母親去世時的場景。

原來那場車禍,帶走了一家三口。

畢竟是自己直觀地看到,從容嘆息了一聲,正要繼續往下看,被她蓋在一旁的手機響了。

是姜律。

“從容,來我辦公室一趟。”

手機裡,姜律的聲音辨不出情緒,從容卻聽得出他的嚴肅。

姜律辦公室,這一次,姜律沒有坐著,而是站在窗前等著從容。

“這次的案子你有什麼想法?”

一進門,姜律就沒和她繞彎子。

從容有點莫名,這次的案子雖然涉及三條人命,但是委託人的想法很明確,那不論對方提出什麼要求什麼條件,通通不答應,一切按照公訴方的流程走。

按道理是挺簡單的一個案子,姜律沒道理突然問起這件事。

“姜律,有什麼指教?”從容想了想,沒有把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而是問了姜律。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姜律嘆了一口氣,一副十分為難的樣子,“霍氏法務總監親自下場代理原告的委託,他老人家可是一直在霍氏坐鎮,很少有下場的時候。”

說完,他抬眼打量從容的表情。

從容差點控制不住自己震驚的表情,原告方居然請得動霍氏的法務總監來代理自己的案子,難道原告方是霍家的什麼人?

姜律走過來,拍了拍從容的肩膀,“從律師,這件事不好辦啊。”

先不說霍霆琛和她的關係,單是霍氏就和他們律所有合作,這一次的委託人又是堅定不籤和解原諒書的,比上一次時家的案子,難多了。

從容木然地被姜律拍了拍,擠出一個笑容,“是挺棘手的。”

要麼得罪霍氏,要麼就得去做老兩口的工作。

她不覺得老倆口能同意簽署那份和解原諒書,畢竟他們老了,後代在這次事故中身亡,他們沒有別的繼承人。

回了自己辦公室,從容坐了許久,看著螢幕,終於點開了霍霆琛的名字。

電話很快就接通,從容正要說話,手機那頭卻傳來霍霆琛助理凱文的聲音:

“從小姐,不好意思霍總現在在開會,”凱文說道。

從容抿了抿唇,有些事情或許問凱文還能更方便一些,“凱文,你知道這次你們霍氏的法務總監下場代理委託的事情嗎?”

從容剛剛問出了這個問題,凱文明顯有一些猶豫。

“原告方是霍家的人嗎?”從容說著,在厚厚一沓的材料中翻看著,想要找到原告的名字。

“不是霍家的人,”凱文最終還是選擇回答從容的問題,“不過這個事情確實是霍總交代下來的。”

從容有點頭疼,“我知道了,那……”

她正要繼續問原告和霍霆琛的關係,又一個電話進來,看到這個號碼,從容瞳孔微微縮起。

“凱文,我先接個電話,不好意思……”

點開撥進來的電話。

電話那頭,一片嘈雜,而後,是從容的鄰居大嬸急匆匆的大嗓門:

“接了接了,誒,她家女兒接了。”

而後,手機裡傳出一個陌生的男聲。

“請問是沈女士的女兒嗎?我這裡是120,你媽媽暈倒被我們送到人民醫院,你方便就趕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