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會客室裡,雙方正在進行談判。

這次談判是建立在雙方已經試探過彼此底線的基礎上。

除此之外,容芷煙還說出了自已和林悅的關係。

當她出示了她和航航的DNA檢測報告後,Vito就知道自已已經徹底沒有機會了。

但他是不甘心的,因為在他看來,孩子是他親生的,既然孩子的親生母親已經去世,那麼理應由他這個親生父親來撫養孩子。

就算不能撫養孩子,那至少不能剝奪他作為父親和孩子相認的權利。

容芷煙在靜靜聽完Vito的訴求後,心裡再次感嘆易臣澤當初的策略是對的。

他從一開始就提出了一個Vito不可能接受的提議,逼得Vito來跟他們爭,等他發現自已爭不過的時候,就會自動放低要求。

至少為他們這次談判的順利,創造了極好的條件。

容芷煙見Vito言語中已經明顯有了妥協的意思,這才說道:

“如果我不願意讓航航尋找到自已親生父親的話,那天在蘇黎世我就不會問你那樣的問題了。”

“我會告訴你,你認錯人了,然後若無其事地假裝什麼都不知道。而你不可能察覺出我和林悅是認識的,從而懷疑孩子的身世,對嗎?”

Vito沒有回應,但容芷煙從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知道她說的是事實。

容芷煙面色一沉,語氣一轉道:“但你上來就要搶走航航,這是我絕不可能允許的。因為在法律上,你沒有這樣的權利;在情感上,你這樣的做法會傷害到我兒子。”

她譏誚道:“恭喜你,你還是做到了。你知道我們是名人後,直接在網上掀起輿論,航航不可能活在真空裡,所以他早晚會知道這件事,你對他的傷害已經造成了,只是時間問題。”

Vito直到此刻,才終於肯承認自已的衝動和魯莽,卸下冷傲的面具,低聲道:“我很抱歉。”

容芷煙和旁邊的易臣澤對視一眼,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讚賞和鼓勵。

她轉頭繼續冷著臉對Vito說道:“既然航航早晚會知道,那我願意讓航航現在就和你相認,至於我的身份,他現在還小,我希望能儘可能保護他,等他大一些再告訴他。到時候,我們可以尊重孩子自已的意願,看他要跟誰。”

Vito根本沒想到她會同意讓他和兒子相認,原本頹然的臉色頓時又充滿了希望和感激。

他非常高興地同意了。

如易臣澤預期的一樣,談判順利完成。

雙方談妥了之後,就要把這件事告訴航航了。

Vito在會客室裡等,容芷煙和易臣澤一起回去把航航帶了過來。

“媽咪,我們去哪裡呀?”航航一左一右牽著媽咪和易叔叔的手,走在中間,仰著頭好奇地問道。

“媽咪帶你去見一個人。”

“誰?”

容芷煙沒有回答,她不知道等會兒告訴航航,Vito就是他的爸爸後,航航會是怎樣的反應。

易臣澤見狀便提起了牽航航的那隻手,問:“要不要盪鞦韆?”

“要!”

就這樣,一家三口又玩起了盪鞦韆的遊戲,一路歡聲笑語,來到了會客室的門口。

“你們進去吧,我在外面等你們。”到門口時,易臣澤為了航航,選擇了迴避。

雖然容芷煙和Vito並不是一對,但在航航的心裡,那就是他的爸爸媽媽。

易臣澤覺得,這種時候小孩子應該更希望看到爸爸、媽媽和自已在一起。

以後如果回憶起來,他的心裡也會有一個完整的「三口之家」的畫面。

今天是唯一一次機會。

因為過了今天之後,易臣澤不可能再把自已的老婆讓出來。

就算為了航航也不行。

容芷煙也贊同他這樣的做法,心領神會地對他點了點頭。

於是,容泊航就睜著卡姿蘭大眼睛,一邊懵懂地看著他的易叔叔,一邊被媽咪牽進了會客室裡。

小小的腦袋,大大的問號。

易臣澤對小傢伙痞氣十足地笑了笑,門闔上的那一刻,他突然有種淡淡的失落感。

相處快兩個月了,他心裡一直都把航航當兒子養。

畢竟那是他最愛的女人心愛的兒子。

愛屋及烏,他從一開始不太知道怎麼和孩子相處,到現在已經跟航航培養出了親密的感情,有了許多共同的小秘密。

現在小傢伙要有自已的爸爸了。

以後,他應該永遠都只能是航航的易叔叔了吧。

易臣澤站在走廊裡,習慣性想要抽根香菸,但摸了下自已的褲兜後,只摸到了他老婆的丁字褲,才恍然想起他已經答應老婆要戒菸。

百無聊賴中,他走到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前,雙手撐在不鏽鋼欄杆上,俯瞰窗外的景色打發時間。

以為會等來三個人一起走出會客室的「溫馨」畫面,易臣澤心裡已經不知做了多少心理建設,告誡自已不能吃醋。

可萬萬沒想到,他最先聽到的,是航航的哭聲,然後緊跟著是他老婆焦急安撫的聲音。

易臣澤連忙回頭看去,就見航航推開厚重的會客室木門,跑到了門口的走廊上,一邊哭一邊迷茫地左右看了一眼。

然後在看到他後,哭著向他跑過來。

易臣澤驚訝地看了眼後面追出來的煙煙和Vito,不明白這是什麼情況。

但身體還是立刻彎下來,一把接住了向他奔過來的小傢伙,起身抱進了懷裡。

“嗚嗚嗚……”航航被抱起來後,就用手緊緊摟住了他的脖子,趴在他寬闊的肩膀上哭。

航航是個傻白甜小甜豆,很少哭,更別說哭成這樣。

易臣澤一手抱著他,一手輕拍他的背,低聲輕哄:“怎麼了,航航?”

航航還是哭,哭得很傷心,半晌才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易臣澤問:“易叔叔,你不喜歡航航了嗎?”

易臣澤一愣:“誰說的?易叔叔特別喜歡航航。”

“那為什麼你不做航航的爸爸,媽咪說Vito是航航的爸爸,可是航航最喜歡易叔叔,航航想要易叔叔做我的爸爸,嗚嗚嗚……”

航航一口氣說完,就又嚎啕大哭起來。

容芷煙此刻也已經走到了他們跟前,聽到兒子哭成這樣,說出這樣的話後,心裡因為兒子的傷心而難過。

很明顯在航航的概念裡,對「爸爸」這個身份是沒有明確認知的。

他只知道一個小朋友要有爸爸和媽媽,而他在此之前其實已經接受了易臣澤做他的爸爸。

雖然他一直還沒改口,但心裡不知何時已經認定了。

所以他剛剛在聽到Vito是他的爸爸時,會覺得自已被易臣澤拋棄了。

這才哭著跑出來找他。

易臣澤聽到航航對自已愛的告白後,不知是不是受到孩子哭的影響,鼻頭竟然酸了一下。

他用力抱緊航航,既感動又開心地說道:“叔叔也想做航航的爸爸。”

航航抽抽噎噎地打著哭嗝,“真的嗎?”

易臣澤帥氣地點頭,溫柔地回道:“真的,那航航要不要喊我爸爸?”

航航又乖又甜地喊道:“爸爸。”

“欸。”易臣澤笑著應道。

航航止住眼淚,又用更加確定的語氣,大聲叫道:“爸爸!”

易臣澤覺得他可愛,從鼻腔裡噴笑,勾著唇角耐心地回道:“欸。”

兩人相看一會兒,航航突然破涕為笑,掛著滿臉的眼淚鼻涕嘎嘎直樂。

又變成了傻白甜。

易臣澤接過老婆遞過來的紙巾,一邊幫兒子擦眼淚、擤鼻涕,一邊在心裡體會著為人父的感覺。

雖然航航並不是他親生的,但一聲「爸爸」卻瞬間將他們的心緊密地連線到了一起。

從今以後,他們就是父子。

Vito雖然聽不懂他們說的中文,但從孩子的表現和兩人的互動,也猜出了大概。

更何況中文的「爸爸」和他們義大利語裡爸爸的發音「papa」很接近,他聽到航航喊了易臣澤兩次。

顯然,孩子需要時間來接受他。

雙方達成共識,以後Vito可以約時間來見航航,培養父子感情。

容芷煙也會盡力跟航航解釋「爸爸」的含義。

但他從情感上已經先接受了易臣澤,這種「雛鳥情結」是很難被改變的。

兒子認完了親,容芷煙心中盤亙多日的煩惱總算消除。

她跟易臣澤的婚姻也從昨天起,邁入了新的階段。

不過,當易臣澤提出要把自已的東西全部搬到容芷煙的臥室時,還是遭到了她的拒絕。

“為什麼要搬?現在這樣挺好的,我們不是說好了就保持這種單純的夫妻關係嗎?我希望各自保留一些隱私。”

容芷煙拒絕的時候,就想過易臣澤可能會生氣,但還是說了。

沒想到他竟然十分爽快地接受了她的拒絕。

不過容芷煙設想中的「保留隱私」,是半點都沒保留到。

自從兩人開始履行夫妻義務之後,易臣澤就沒有一天不賴在她床上的。

不讓他搬過來,也不過就是擴大了他「戰鬥」的範圍而已。

從她的床,到她的沙發、衣帽間、梳妝檯,再從洗手間各個角落,到他的臥室、書桌、床尾地毯……

他倆這雙主臥的設計,對易臣澤來說就像一個巨大的情趣樂園。

每晚關上門後,易臣澤就纏著她到處折騰,沒羞沒臊,精力旺盛。

轉眼就到了8月28日,他們領證的日子。

這天陽光明媚,鈴蘭居里鳥語花香。

容芷煙和易臣澤一大早就穿著白色情侶T恤,前往民政局領證。

照片裡,兩人臉上都洋溢著明顯的笑意,穿著T恤的樣子看起來,也像極了他們年少時初相識的模樣。

年輕、俊美、肆意、瀟灑、不羈。

任誰看了都會感嘆一句:真般配,好登對。

容芷煙看易臣澤拿著結婚證一邊看一邊傻樂,已經吸引了不少人側目,嫌他高調,連忙拉著他離開。

易臣澤這才反手牽住她的手,和她一起回到車上。

車門一關,容芷煙就被他一把攬進臂彎,狠狠地吻住。

從他蹂躪她雙唇的力度就可以看出他有多興奮和激動。

但這個吻,更像一種激烈情緒的宣洩,不夾雜任何肉體的慾念,只是因為愛意充盈了整個胸腔,急於向她傾吐。

容芷煙感受到了,也接收到了。

“我終於娶到你了,媳婦兒,以後我們之間只有結婚紀念日了。”易臣澤親完之後,聲音低啞的呢喃道。

然後十分用力地將她抱緊,情難自抑道:“我愛你。”

容芷煙的腦海中下意識閃過了那個標準回答,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只是緊緊回抱住了他。

她有些內疚。

但易臣澤並沒有流露出任何不悅或失落的樣子,像沒事人似的,興致高昂地帶她去約會,享受兩人的甜蜜時光。

容芷煙覺得,她最近已經越來越無法控制自已的身體了,總是被他一撩撥就有反應,嘴上想拒絕,可身體卻渴望得不得了,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絕對不能連自已的心都控制不了。

殊不知,易臣澤只不過是由著她躲在蝸牛殼裡罷了。

除了容芷煙從不說「愛」之外,他們和其他正常的夫妻,沒有任何區別。

兩年後,「天際之城」一期竣工。

由容芷煙擔任主設計師的博物館大樓,因其前衛、大膽,同時極具藝術審美研究價值的風格,拿到了她夢寐以求的普利茲克獎。

領完獎回國那天,又是北城的深夜。

容芷煙一出關就被前來蹲守她的記者攔住,沒想到這些人的訊息竟然如此靈通。

她今天這趟航班可是特意改簽過的,比之前預定的提前了12小時。

一是她歸心似箭,想給易臣澤一個驚喜;二是她想避開媒體,不想高調曝光。

結果,還是沒能避開。

容芷煙以為記者是要採訪她得獎的事,沒想到卻聽到了一個十分炸裂的問題。

“容小姐,我們收到知情人士爆料,說賀家當初之所以同意和你們容家聯姻,是要做局吞掉容家的資產。最近「天際之城」一期竣工,二期已經開工,急需大量資金,但容宇集團卻被爆出資金鍊斷裂的危機,這是不是意味著爆料是真的?賀家已經出手了?”

記者用自已最快的語速,將自已掌握的訊息,一股腦說給了容芷煙,想知道她對此事的反應。

容芷煙眉眼一貫的清貴冷豔,淡淡掃了眼提問的記者,回了句成語:“無稽之談。”

說易臣澤會背叛她,從聯姻之初就在算計她?

絕不可能。

記者糾纏不休,走到玻璃門的時候,霏霏再次幫她把記者們攔住。

回到家已經是凌晨兩點,容芷煙不知道易臣澤今晚睡哪個房間,賭了一下他睡在她那間房,還真賭對了。

因為她從易臣澤的臥室進屋後,床是空的。

容芷煙不想吵到老公,於是動靜極輕地走進浴室,洗去一身的疲憊。

但也不知道他是太警覺還是起來上廁所,竟然發現了她。

驚喜是給到了,但容芷煙覺得自已一時半會兒大概是睡不了了。

這次出國領獎沒有帶易臣澤一起去,兩人分開了四天。

小別勝新婚。

易臣澤原本就是裸睡的,直接加入了她,兩人洗了個餐前小甜點式的鴛鴦浴。

順便也聊了一下容芷煙剛剛聽到的「爆料訊息」。

當笑話講的。

易臣澤一邊上下其手,一邊問:“寶寶沒信?”

“嗯。”

“為什麼沒信?”

容芷煙沒回答,也不知是不想回答,還是被他弄得沒聽清問題。

易臣澤站在她身後,低頭含了含她的耳垂,蠱惑的嗓音又低又啞,性感極了。

“是不是因為很愛我,所以很信任我?嗯?”

容芷煙本能地搖頭抗拒。

婚後這兩年他只是偶爾會試探性地問她這個問題,每次她都是否認的。

然後易臣澤也不會有什麼後續的反應,就像例行公事似的問一問而已。

但今晚,他卻不肯罷休,問了好幾遍,有種勢要問到她承認的架勢。

“才沒有……”容芷煙被弄得有些站不住,想讓他快點把自已抱出去,或是抱起來。

有些難耐了。

但易臣澤卻格外氣定神閒,如她所願一把將她抵在瓷磚上,黑眸晦暗又幽深,十分惡意地撞了一下她,痞笑:“還不承認?怎麼,寶寶軟的不想吃,想吃硬的?”

容芷煙這兩年語文水平突飛猛進,怎麼可能聽不懂他的一語雙關。

紅著臉雙手環著他的脖子,抬腿勾他的腰,主動送吻。

真想要了。

他今晚怎麼這麼能忍?

後來,容芷煙發現,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要用這種方式,逼她承認早就喜歡上了他。

太壞了,不承認就不給她。

容芷煙只能承認,承認自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愛上了他,好愛好愛。

再後來,容芷煙被折騰得奄奄一息,渾身無力地趴在床上,饜足得昏昏欲睡。

易臣澤仍然興奮異常,虛伏在她背上炫耀起自已「蟄伏兩年」的心路歷程。

容芷煙這才知道,原來他兩年前就已經發現她喜歡上他了,只是故意假裝不知道而已。

怪不得這兩年他一直都老神在在的,一點幽怨的情緒都沒有。

原來她不僅身體被拿捏,心也早就被拿捏了。

容芷煙撒嬌般嗔罵道:“易臣澤你個大騙子……”

易臣澤得意地搖起了狼尾巴,低沉磁性的嗓音穿過她耳膜:“被你騙過一次色,老子還不能長記性?”

不用點心機,怎麼能抓住她這朵——

他日日惦記夜夜肖想,在他18歲的天空絢爛綻放過的煙花。

煙花如夢,美夢成真。

愛永恆。

——正文完——

大家要看番外嗎?徵集一下意見,不過我可能會先寫季寶樂X顧崢的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