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芷煙靜靜等他解答。

易麟澤的眼神遊移了一下,最後落向她身後,微抬下巴示意她回頭看窗外。

“圍牆下面那些白色的花,就是鈴蘭。”他低聲說道,聲線因為長時間沒說話,顯得有些沙啞。

車剛開進大門,容芷煙一回頭就看到了院牆下的那些白色鈴蘭。

“就因為院子裡種了鈴蘭?”就取名鈴蘭居?

這麼不講究。

容芷煙一向清冷無波的語調中,隱約生出一絲小小的嫌棄。

易麟澤擺出一副懶懶的痞樣,不答反問:“不然呢?”

容芷煙終於知道他剛剛為什麼眼神閃爍了,肯定也是覺得自己這名字取得太過隨意。

真不愧是當年北城的理科狀元——頂級大直男的取名邏輯,看到條件A和條件B,就得出結論AB。

別墅裡種了鈴蘭,那就叫鈴蘭居。

真不知道如果種的是天堂鳥、牽牛花、蕾絲花、龜背竹之類的,他還會不會這麼取名。

總之,看得出他對他們的婚房是有多敷衍了。

容芷煙想起易麟澤在結婚儀式前反問她的那句話——“你希望我是因為什麼和你結婚?”

容芷煙只希望,至少他別是帶著怨氣來和她結婚的。

不說能像朋友一樣相親相愛,只要兩人能和平相處、相敬如賓就行。

可看他這渾身帶刺的模樣,怕是沒那麼容易。

暗自嘆了口氣,容芷煙決定找個機會跟易麟澤好好談一談。

眼下肯定是沒有時間的。

下午三點多,兩人才穿著禮服回來,一身疲憊,只想趕緊洗澡換身舒適的衣服,稍微休息一下。

容芷煙的房間位於二樓東側,婚前協議裡寫了,夫妻分房睡。

她的行李已經隨著早上的迎親車隊一起送了進來。

是從小看著她長大的蔣媽,親自過來指揮「鈴蘭居」的傭人們幫她佈置整理的。

容芷煙走進房間大致環視了一圈,從床品到她的私人用品,再到衣帽間的擺放,全都按照她的習慣弄好了。

大大減少了她遷新居後的不適應。

在衣帽間脫掉了身上的敬酒服,容芷煙撕掉了胸貼,穿著條丁字褲在梳妝檯前卸妝、拆頭髮。

然後帶著一臉的卸妝油,半裸著走向洗手間。

容芷煙直接推門而入,洗手間給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大。

比她在「容園」的洗手間大很多。

很嚴格的乾溼分離,不僅有淋浴和泡浴,還有一間桑拿房。

淋浴間和泡浴間共享了同一面落地玻璃牆,可以直接看到外面庭院的風景。

但淋浴間和泡浴間之間,又用一扇磨砂玻璃移門進行了連線。

既有了隔間的效果,又隨時可以拉開移門變成一間。

容芷煙看完了一圈之後,發現旁邊還有一扇門。

她一臉納悶,想都沒想就去開啟那扇門,想看看這個洗手間還設計了什麼連她都想不到的空間。

結果她旋開了門把手,猛地一拉,就看到易麟澤正裸著上身站在床頭喝水。

這扇門竟然連線著他的房間!容芷煙驚呆了。

聽到動靜,他直接扭頭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0.01秒——

容芷煙意識到自己此刻還光著身子,本能地驚聲尖叫:“啊!”

下一秒她就立刻關上了門。

但,已經足夠讓易麟澤看到所有該看和不該看的。

人眼的幀率一般在24-30之間,也就是一秒24-30幀。

就剛剛那一幕,易麟澤的眼睛至少捕捉到了二十幾張高畫質圖片,存放於自己的腦容量中。

他眸色深了深,繼續仰頭把杯子裡的冰水一飲而盡。

才勉強壓住了那股直往某處衝的血氣。

易麟澤默默拿起睡袍套上,等著容芷煙再次開啟那扇門。

反正他早就做好了會被興師問罪的準備。

“易麟澤!請問為什麼我房間的浴室會連線你的臥室?”容芷煙再次開啟浴室的門後,一對柳眉就擰得像麻花一樣,對他嬌呼。

她已經穿上了浴袍,臉上的卸妝油甚至還沒來得及洗掉,就過來找他算賬了。

易麟澤面不改色,十分淡定:“你沒見過這種雙主臥?一般夫妻分房睡的話,就會設計成這樣,所以浴室是共享的。”

當然見過,但這是重點嗎?

容芷煙剛剛受到了驚嚇,此刻脾氣是半點壓不住,語氣也不善。

“誰要跟你共享,不方便。”

她從小到大驕縱霸道慣了,只覺得這事兒理應易麟澤主動讓步。

而且他倆以前的相處模式就是她發脾氣,他縱著。

沒想到易麟澤卻一臉理解地點了點頭,一邊拿起水壺往玻璃杯倒水,一邊散漫不羈地說道:“那你可以搬去其他房間。”

“……”

還沒等容芷煙拒絕或同意,他又非常好心地補充了一句。

“不過別的房間沒有那麼大的衣帽間。”

容芷煙咬牙,冷著聲保持著剋制著自己的火氣:“所以你可以搬嗎?”

“不可以。”

“為什麼?”

易麟澤拿起水杯,銳利深邃的黑眸漫不經心地看著她,好整以暇道:“我奶奶請大師算過,這個房間的風水對我比較好,她讓我一定要睡這一間。”

聞言,容芷煙那雙因生氣而顯得更加美豔的眸子,頓時睜大了一圈。

她語氣充滿質疑:“你什麼時候開始迷信了?你以前不是根本不信這些的嗎?”

想當年,他們去峨眉山旅遊,從山下到山上,路過大大小小至少十來座廟宇。

她和季寶樂是進一個拜一個,主打一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反正都是祈求全家健康平安之類的,多多益善。

但易麟澤和顧崢就只是純粹的觀光而已,一炷香都沒給神仙敬過。

那時候容芷煙就知道他和顧崢是堅定的唯物主義無神論者。

“後來信了。”易麟澤掀唇似嘲弄似解釋,“發現信一信也沒什麼壞處。”

“……”

“所以你搬吧。”易麟澤十分冷酷地說道。

容芷煙下意識的反應就是和他對抗:“憑什麼讓我搬?”

她偏不搬!

“因為我肯定不會搬。”易麟澤優哉遊哉地喝水,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

容芷煙心裡一股無名火,抿抿唇沒有發出來。

心想,那就共用唄,誰怕誰?

反正他又不是不知道她最愛在洗手間磨蹭,他要是早晨、晚上願意等,就慢慢等!

思及此,容芷煙一臉忿忿地轉身回了洗手間。

正在喝水的某人,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一閃而逝。

7年了,還是那隻順毛貓,95斤的體重,94斤都是反骨。

砰!

「反骨貓」再次開啟那扇門,終於還是炸了毛——

“為什麼這個破門連門鎖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