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東還不知道米哈巴斯帶人圍殺穆阿茲的事情,等他收到訊息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快天亮的時候。

楊東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

後半夜這種時候本就是一個人睡眠最深的時候,被人吵醒以後,會很煩。

楊東本不想去接電話,任由它響,但打電話的人沒完沒了,彷彿今天一定要讓他接這個電話。

沒辦法,楊東只好開燈翻身起來,拿起手機一瞧,卻是阿依莎打來的。

楊東一接通,便沒好氣的說道:“我說大小姐,你有沒有搞錯,這種……”

話還沒說完,阿依莎極其慌張害怕,甚至帶著一絲哭腔的聲音傳來。

“穆阿茲爺爺中槍了。”

“什麼?!”

楊東整個人瞬間清醒了。

“他在醫院,還有塔裡克,他也中槍了。”

楊東知道情況有多糟糕,以阿依莎的為人,本不該如此慌張害怕。

楊東能感覺出阿依莎說這些話時的心情,縱然上次飯店那場槍戰,差點死在流彈中的阿依莎,都沒有現在這麼慌張害怕。

只有一個人,當她面臨自已最重要的人的生死關頭時,或許才會表現的這麼慌張害怕。

楊東知道刻不容緩,立馬掀開被子起來穿衣服褲子,同時快速問道:

“你在哪家醫院,我馬上過來。”

……

穆阿茲和塔裡克並不在公立醫院,而是在一傢俬立醫院。

醫院上下兩層樓燈火通明。

哪怕是後半夜,這裡依然有許多人。

楊東停穩車後,便大步走進了醫院。

很快他在病房中見到了阿依莎。

這丫頭坐在病床旁,茫然的望著面前的白牆發呆,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怎麼樣了?”

楊東走過去,驚醒了阿依莎。

他看著躺在病床上,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帶著呼吸機,如同睡死人般的穆阿茲。

“你來了。”

阿依莎陡然站起身,驚喜的看著楊東。

彷彿看到主心骨一般。

不知道為什麼,在得知穆阿茲中槍以後,在看到穆阿茲躺在病床昏迷不醒,阿依莎極其慌張,茫然無措。

那時候她不知道該怎麼辦,這種事情她不知道該找誰。

可突然無緣無故的腦海裡浮現出楊東的身形,她不知道為什麼,楊東明明是討人厭的東西,為什麼在這種關鍵時刻,自已第一個會想到他。

但她還是拿起手機給楊東打過去。

阿依莎眼中的驚喜之色轉瞬即逝,等她目光轉向病床上的穆阿茲時,臉上露出悲傷的表情說:

“穆阿茲爺爺中了兩槍,前肩一槍,後背一槍,醫生說以他這麼大的年齡,受了這麼重的傷還能挺到醫院,已經不容易。”

“他們已經給穆阿茲爺爺動完手術,但是情況很不樂觀,今夜是非常關鍵的一夜,若是明天穆阿茲爺爺能醒過來,可能還能保住命,如果明天不能醒過來……”

說到這裡,阿依莎已經沒能說下去,但她的臉色卻越來越悲傷,眼圈早已紅了。

楊東眼中露出絲憤怒之色。

他和穆阿茲合作的很愉快,這是位不錯的生意夥伴。

甚至有時候會像長輩關心晚輩一樣來關心他。

像上次飯店槍戰的事情,楊東並沒有要求他幫自已處理後續事情,但他卻心甘情願的幫自已處理。

這樣一位既是不錯的生意夥伴,又是關心自已的長輩,此刻卻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還不知道以後能不能醒過來。

該死!

楊東很是憤怒。

就在這時。

阿依莎突然低頭啜泣,渾身微微顫抖的說:

“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

楊東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知道說什麼。

他當然知道阿依莎害怕穆阿茲永遠醒不過來。

沉默良久,楊東出言安慰道:“放心,吉人自有天相,穆阿茲肯定會醒過來的。”

阿依莎邊哭邊說:“你不知道穆阿茲爺爺對我有多重要……”

她輕聲細語,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地講述起來。

“那一年,我媽終於累倒,再也爬不起來,一家人的命和上百萬的賭債全揹負在我的身上,那一年,我才十四歲。”

“靠著偷些東西勉強苟活,可那個時候我根本不會偷東西,經常被人發現,經常被打的爬不起來。”

“有一次,我偷到了穆阿茲爺爺身上,被他發現了,我以為他會像其他人一樣把我打個半死,但是他沒有,只是躬下身摸著我的頭,慈祥的笑道:你為什麼要偷東西?”

“我說為了活著,他笑呵呵地說,在這世上想活著可不容易。”

“說完之後,他送給了我一把精緻的木槍,就是你當初見到的那把木槍。”

“那時候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送把木槍給我,後來我才想明白,他在告訴我,如果在這世上沒有點本事,是很難活下去的,槍就是一種本事和力量的體現。”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穆阿茲爺爺,所以我對這把木槍非常珍視,一直視為自已最重要的東西。”

“第二次見到穆阿茲爺爺是從那次分別後的一個月後,但並不是我又去偷他的錢包,是我偷錢被發現後,被幾個男人圍打,當時我以為自已要被打死了,但是他出現了,救了我。”

“穆阿茲爺爺不僅救了我的命,還教我偷東西的技巧,他本事很大的,會木工,木槍就是他親手做的,還會偷東西的技巧,還懂得其它很多,總之他是個很有本事的人。”

“自從我從他那裡學會偷東西的技巧後,就很少被人發現,也很少捱打了,我們一家的生活也比以前過得好多了。”

“而且,穆阿茲爺爺很關心我們一家,經常給我媽買藥,如果不是他,我真不知道我們一家怎麼活下去。”

“他就是我的精神支柱,如果他……他沒能醒過來,我真不知道自已該怎麼活下去。”

說到最後,阿依莎渾身顫抖的愈加厲害,像個軟弱無助的孩子一般,惹人憐惜。

楊東嘆息一聲。

他真沒想到穆阿茲對阿依莎這麼重要,比她的親生爸爸還重要,不!她那個狗屁不如的爸爸在她眼裡,或許還不如一隻野狗重要。

但是毫無疑問,穆阿茲絕對是阿依莎最重要的人。

楊東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阿依莎,感覺現在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沒有什麼話可以安慰到這個小丫頭,除非能讓穆阿茲醒過來。

但楊東可沒有這種本事。

一段良久的沉默以後,楊東終於打破了安靜的氣氛,他說: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是誰把穆阿茲傷成這樣的?”

“是米哈巴斯那個混蛋!”

就在這時。

門口傳來一個咬牙切齒的聲音。

楊東轉身看去。

塔裡克走了進來。

他臉色並不好,甚至有些蒼白,右臂膀和腹部都打著白色繃帶,上著藥膏,隱隱約約可以看見白色繃帶上帶著點紅。

儘管受了不輕的傷,但他的腰依然挺得筆直,目光依然那麼銳利,像雄鷹的眼睛一般。

他走路都是大步大步的走,每一步都走得乾淨利落,鏗鏘有聲,絕不拖泥帶水。

很快他就走到楊東身前。

“聽說你也中槍了,怎麼樣,有沒有事?”

兩人並不熟,認識也不久,但他們第一次見面,都對彼此有好感。

尤其是經歷了昨天那場槍法比賽之後,塔裡克對楊東很是佩服。

此刻聽了楊東的話,塔裡克搖頭道:“我沒事,這點小傷還要不了我的命,但是穆阿茲爺爺……”

說著,他扭頭看著病床上的穆阿茲,眼中先是露出悲傷之色,然後充滿了憤怒,他不知不覺握緊了雙拳。

楊東道:“是米哈巴斯傷了你跟穆阿茲?”

“嗯。”塔裡克點頭。

見塔裡克進來,阿依莎也早已擦乾了眼淚,只是眼睛還有點紅。

“昨天我們分開以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楊東自然明白,這些事情是他們四人分開以後發生的。

塔裡克將事情娓娓道來。

“……我揹著穆阿茲爺爺衝出包圍圈後,米哈巴斯帶著人一路追殺,我邊打邊逃,不覺就到了晚上,幸好當初我遇到了一座橋,躲在橋底下才躲過追殺,但雖說如此,後來我腹部又中了一槍,穆阿茲爺爺背上也中了一槍,昏迷過去。”

“我不敢帶他去大醫院治療,擔心被米哈巴斯查到,所以只好帶他來這傢俬人小醫院治傷。”

楊東知道,塔裡克雖然說的簡單,但他們那一路逃亡有多不容易,肯定經歷了千辛萬苦。

米哈巴斯真是該死!

“這混蛋居然還知道殺回馬槍,帶人去埋伏穆阿茲和你,他根本就沒有在意過輸贏,從一開始,他就要得到穆阿茲的生意。”

楊東相當憤怒。

不僅為米哈巴斯出爾反爾的這種小人行為,更為他從一開始就沒準備讓穆阿茲活下來。

這種人該死。

塔裡克也早想明白了,說:“不錯,他是一定要得到穆阿茲爺爺的生意的。”

阿依莎儘管早已聽塔裡克說過一次,但還是氣得滿臉通紅,怒道:“這個混蛋,我真想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