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穆笛剛下班回家,穆童就把大家召集在一起開會,商量著要給穆媽過生日,還著重指出這是穆媽五十五歲生日。

“咱媽不是冬天過生日嗎?”穆笛頓時就感覺到奇怪。

“什麼呀,你記錯了。”穆媽立即上場。

“記錯了身份證不能錯啊”穆笛拿出手機,“我給你買過機票,11月26,沒錯。”

“是陰曆!”穆媽講道,

“陰曆也沒有陰半年的啊!”不知情的穆爸開始發動“助攻”了。

“爸,你坐下,我來說!”穆童見狀知道穆媽扛不住就露餡了,趕緊把話頭攬了過來,“媽也沒說明白,情況是這樣的,就是那個老家來人了,說這麼些年呀,姥爺一直把咱媽的生日記錯了,家譜上寫著呢,生日是下週!”

穆笛一臉的不相信,“這記錯的也太離譜了吧,冬天和夏天隔得那麼遠呢!”

穆媽見實在圓不回來了,直接下了正式通知,“反正下週我要過生日,而且要好好辦,怎麼了?不願意啊!”

“辦!”穆笛不知道穆媽犯了哪門子邪了,立即點頭,“只要您高興,天天過都行!”

“那就這麼定了啊!”穆童長長鬆了口氣,事由總算糊弄過去了,“五十五歲是個大生日,咱們得把親戚朋友都請過來,我問了媽了,沒啥別的願望,就想在生日宴上聽你吹個嗩吶!”

穆笛看著穆媽和穆童不說話,琢磨著今天的計劃怎麼像是給自己定製的呀。

“咋地,你不願意?啥眼神?”穆媽立即上節奏了。

“別不懂事兒啊!”穆童也在一旁敲著邊鼓,“又不是商演,全都是咱自家的人!”

“沒不願意啊!”穆笛無奈的點頭,“吹!”

“媽,你看吧,我就說小笛孝順,比我孝順吧?這事兒她肯定答應。”穆童高興的站了起來,“那就這麼著,這兩天你跟辦宴會的活動公司溝通一下,看看哪個環節吹嗩吶!”

“哪家公司?”穆笛頓時感覺到陰謀已經落到自己頭上了。

果然!

白浪笑眯眯的站在“百年老字號”的招牌下跟穆笛打招呼,

穆笛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我媽怎麼想的?找你辦她55歲生日?”

白浪頓時就起了高調,“你是懷疑咱們公司的實力嗎?”

穆笛立即擺擺手,“打住,不是咱們,是你的公司。”

白浪笑眯眯的講道:“阿姨想過個體面的生日,找熟悉的活動公司不是很合理嗎?”

穆笛當然不會相信白浪的鬼話,“肯定又是你給出的餿主意。”

白浪兩手一攤,“真不是我,是阿姨主動上門委託。說是熟人公司,我也不能阿姨往外推吧。”

穆笛哼了一聲,“都是老中醫,別跟我玩偏方。肯定是你躥騰的。我媽生日根本就不是下週!你折騰我們家人幹什麼呀?”

“冤枉!看看通話記錄,要不你調監控?”白浪把手機放在穆笛跟前,“如果我說的不是事實,隨你處置。老人高興想過生日,做兒女的不應該給她辦嗎?孝順孝順,不順那叫孝嗎?”

穆笛無奈了,“我說不過你。我就倆要求,一是別折騰我媽,她身體不好。二是我不吹嗩吶。”

白浪點點頭,“嗯,阿姨就倆要求,第一我來辦,第二你必須要吹嗩吶。”

穆笛無語了,這真的是奔著自己來的啊。

穆家客廳沙發上,穆媽有些拘謹的正襟危坐,對面黃金和老潘架著攝像機正在擺弄著,一旁的穆笛無奈的看著他倆。

忙活了半天之後,穆媽以為兩人給他拍照呢,甚至還衝著鏡頭擺出了一個造型,一個勁兒地詢問,不行話的再來一個冰雪美人的風格?

老潘頓時哭笑不得,告訴穆媽這是攝像機,專門用來記錄客戶需求的,黃金讓穆媽回顧一下有沒有特別遺憾的事情。

穆媽把自己買彩票沒中過五百萬,跳廣場舞也沒拿過世界冠軍等等這些事情說了一通,黃金趕緊告訴她,問的是遺憾不是做夢。

穆媽一聽就說家裡都挺好的,沒什麼遺憾的,老潘則是用眼神一個勁兒瞄穆笛,穆媽總算回過神來,兩人之前對過帳,就趕緊說:“最大的遺憾,就是我二閨女穆笛。這孩子,學了十幾年嗩吶,一心想當藝術家,到全世界巡演,可誰知道去北京考試受了刺激,回來整個人變了個樣,嗩吶也不吹了,人也洩氣了,我這心裡老遺憾了……”

穆媽說著說著動了情,穆笛趕緊叫停。

等到穆媽回到屋裡,穆笛立即跟兩人交涉,“你這裡裡外外拿話套我媽,我聽不出來是吧?”

老潘趕緊講道:“穆笛,你看看阿姨那狀態,她是真心替你著急。”

穆笛立即不樂意了,“我跟白浪說了我媽身體不好,你們這麼折騰我媽,他想幹嘛,你們想幹嘛。”

穆笛立即問黃金白浪去哪裡,自己要去找他。

黃金則是一臉的苦笑,“你還真不一定能找到他!”

為了能夠讓穆笛重新站上舞臺,白浪準備去找杜姐,正要下班的杜姐見到白浪撒腿就跑,被白浪攔下來之後就一個勁兒說自己不能表演了,現在她的業績剛剛上來一點兒,美容院裡內卷的厲害,新來的小姑娘能說會道還年輕,自己就是美容行業的老嘍囉,自己還得靠這份工資給孩子吃飯買書呢。

惆悵的白浪又來到齊放的冷麵攤,當即就看到兩個醉漢在那裡故意搗亂,齊放無奈之下趕緊賠錢,讓醉漢離開。白浪看不過去想要幫齊放對付醉漢,卻被他攔住了,原因很簡單,他需要生活,即便報警把他們抓走了,等放出來之後過來找事兒砸了攤位,一家老小的生活怎麼辦?

白浪沒有再說什麼,隨即提出想讓齊放幫忙演出,齊放卻沒有答應,剛才的醉漢讓他一天白乾,自己還得掙錢養家。

白浪又來到足療店準備找萍姐,卻看到經理正在辦公室裡罵她,白浪在門口聽著。

原來有個醉漢到足療店調戲萍姐,還用腳趾摸萍姐的臉,經理見怪不怪的吼著,這能掉塊肉還是怎麼的,正好可以多要五十塊錢,客人一投訴,兩人的獎金都沒了。見萍姐在那裡抹眼淚,經理更生氣了,認為萍姐自認為會敲個揚琴就清高,讓她出去清高,不要在這裡耽誤自己。

萍姐哭著求經理不要辭退她,她去跟顧客道歉,求他取消投訴。

白浪聽著心裡五味雜陳。

等到白浪情緒低落的回到家中,忽然發現穆笛站在門口等著。

白浪很驚訝穆笛怎麼來了,穆笛告訴白浪穆媽有家族遺傳的冠心病,家裡有兩個親戚已經因為這個病突然就離開了,最近她一直喊累,狀態很不好,所以就很擔心。

這個時候白浪才知道穆笛留在小城去當老師,其實是為了穆媽。

穆笛告訴白浪,她為這個家做的太少了。直到那天看到穆媽的檢查報告,才突然意識到,父母老了,能陪伴他們的時間越來越少……

現在只想安安穩穩的,按照他們想象的樣子生活,讓他們心裡踏實。想辦生日宴,那就辦,就是別讓媽媽累著,一切讓她開心就行。對媽媽的感情,白浪應該比誰都更懂。

白浪總算知道穆笛的心思了,也認可了她的打算。

第二天中午,穆笛接到杜姐的電話,說是請她吃飯,等到了之後才發現齊放和萍姐也在場,就有些奇怪他們三個怎麼有時間找她。

可是當四個人坐下之後,看著桌上的菜誰都不好意思動筷子,似乎有什麼事情。

穆笛就笑了, “你們都別演了,有什麼事情就說吧!”

齊放、萍姐、杜姐三個人推辭了一番之後,齊放最終說出了理由,原來他們三個接受了穆媽的生日宴演出。

穆笛立即想到是白浪找的他們,誰知三人說這是“雙向奔赴”。

原來,自從親眼目睹齊放被醉漢欺負之後,白浪就意識到,生日宴必須要辦,而且還必須要請他們這些民樂團的老師去,價錢隨便開,為的就是在那一天享受到藝術家的待遇,齊放聽後感動的笑著,卻悄悄擦拭了眼角的淚花。

杜姐真誠的看著穆笛,“小笛,姐姐們都知道,白浪做這些全是為了你。但他那個真誠勁兒,還真讓我們無法拒絕。我能看出來,他也是真想讓我們好。”

“我們來找你,跟他有關係也沒關係。決定參加這個演出,是我們自己真的手癢。大家都是搞樂器的,誰不想上臺表演?既然有機會,就得好好享受一把。”萍姐在一旁也講道。

齊放問道:“我們缺個嗩吶,好嗩吶,你來不?”

杜姐看著猶豫的穆笛,最後講道:“這個跟白浪沒關係,杜姐我就喜歡跟你一起演,高興。換別人還不行。就當為了圓我們的夢,大家演一場?”

“那你們的生意怎麼辦?”

齊放發自內心的笑了一聲,“咱有人!”

為了能夠讓這三位樂手能夠安心上臺表演,白浪將公司所有人馬都派出去了,老潘正在齊放的冷麵攤上熱血沸騰的烤著冷麵;黃桃在美容院裡動作熟練的給客人做著美容,還一個勁兒的為杜姐推銷會員卡;至於剛子等人則是在足療店捏著鼻子修腳。

樂手們都準備妥當了,穆笛和穆童也沒有閒著,給穆媽買了新衣服,還張羅著給她戴首飾,穆媽高興的合不攏嘴。

穆童也給自己的那群同事們下了“通牒”:週末我媽過生日,天大的事情也不準給我打電話

至於穆爸則是忙著給親朋好友打電話,邀請他們前來參加生日宴。

穆笛也開啟了衣櫃,從深處拿出了嗩吶箱,看著久別的嗩吶,眼睛中散發著光芒。

一切準備就緒,就等著生日宴的日子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