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苒決定離開的那天,陸之彧毫不知情。

當時的他,喜歡現下的生活。家裡有雙胞胎兄弟,學校有顧青苒。而且,顧青苒一個人住,雙胞胎兄弟會經常去陪她,他最喜歡那時候,他就可以跟著一起過去。

四人住一起。

一起上學,一起放學,一起吃飯,一起待著。

而因為雙胞胎又比他們小,跟他們不在同一年級,所以相處又屬他和顧青苒更久。

“苒苒,我們高考結束後,一起去北方看看學校環境?”

“嗯?”

陸之彧和顧青苒連連跳級,14、5就參加了高考。

而陸之彧主要是跟著顧青苒,他也一直記得,她之前說過,打算考到北方的學校去。

到時候,兩人可能不能同一專業,但一定還是同校。他們可以在外面租房子,真正形影不離。

他計劃著:“我們在學校附近租大一點的房子,等小宸小雙過來。”

他是真的很期待。而且,也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工作。

他拿出列印出來的介紹冊,網羅北方的重點學校,他們可以先挑選學校環境,選城市環境。

他沉浸在對未來美好的打算中,沒發現顧青苒的欲言又止。

應該就是那時候開始,或者更早。他在為兩個人一起的未來打算時,她卻在計劃分離。

她沒有說,可能是還不知道怎麼跟他開口,也可能,是不想影響他的心情,所以才會在考試後才告訴他。

他在最終選擇的三所大學間猶豫,聽到顧青苒要出國的決定,他還沒能反應過來。

他放下宣傳冊,“苒苒想出國?之前都沒說過。”

他見她沉默,不想她不高興,急忙道:“國外也行。雖然我不喜歡國外,但只要跟你一起就好。”

他又急忙去拿了平板,回到她身邊,“那我們要做的事還有很多。你放心,我都會安排好。”

顧青苒悄悄嘆口氣,看著陸之彧的樣子,面露擔憂和不忍。但……她表情重新變成明媚而無情。

她說:“阿彧。你別忙我的事。出國相關的情況,我都瞭解過了,沒問題的。而且,我不會長久待在一個地方。”

陸之彧愣愣抬頭。他盯著她,像是疑惑,但他的表情和眼神,其實已經表明,他明白的。

她裝作沒發現,沒心沒肺笑著,“要跟阿彧和我那兩個弟弟分開,還挺捨不得。”

陸之彧:“如果捨不得,為什麼要分開?”

顧青苒:“總會分開啊。就像我爸媽。”

陸之彧:“可以不分開。不一樣,我們跟他們不一樣。”

顧青苒:“當然不一樣。不過,你們都長大了,不需要我這個姐姐保護了。是時候,我去看看世界。”

陸之彧傷心,“誰要你保護了嗎?”

他站起來,“我才不需要你保護!既然嫌棄我,為什麼要靠近我?我稀罕你的保護嗎?”

口不擇言是為了保護自己,當用惡言傷害親近的人時,自己本身就已經傷痕累累。

害怕時,用攻擊別人保護自己。

所以,不是心裡話,所以,請看到我在害怕,告訴我會繼續留在我身邊。

顧青苒點點頭,“原來阿彧不需要姐姐保護啊。那正好,我就可以放心了。”

不可能!

她明明那麼瞭解自己!她怎麼會不懂!

可事實的確如此,她不但沒有聽出來他話裡的委屈和求助,甚至是撒嬌。她完全無視了。

他委屈的落了淚。

但她拿著手機刷著短影片,完全沒注意。

“以後我也經營個賬號,把自己想做的事記錄下來。對了,我走了,那兩個弟弟,要麻煩你……”

她話還沒說完,腳步聲遠去,然後就是開門關門的聲音。

而陸之彧一走,顧青苒臉上的笑意淡去。

她關掉手機螢幕扔一旁,深深嘆口氣。

“愛哭鬼。”

她無奈自言自語。

顯然,她看到陸之彧哭了。

……

原本以為,哭過,放過狠話之後,陸之彧會一直躲她。但沒想到,第二天,她開啟臥房門,腳邊就倒下來一團。

不是別的,就是靠著她臥房門的陸之彧。

他蜷縮在地上,伸手拽住了她褲腿。

他用極其卑微的方式,來祈求著她不要走。

顧青苒扶著門框的手緊了緊,但在沉默後,她卻選擇了裝傻,“阿彧!你怎麼睡我房門口了?”

她蹲下,“昨天也是,一聲不吭跑出門。”

她笑著說:“不捨得我是吧?真可愛。不過啊,估計我離開沒幾天,你就忘記我了吧。”

陸之彧坐起身,他胡亂抓住她的手,“我以後都會聽話!所以,我可以跟你走嗎?我們一起。”

顧青苒瞳孔地震。

她那時畢竟年級還小,情緒管理並沒有做到爐火純青。但,陸之彧同樣,他年級更小,還沒有練就長大後的心智,可能發現了,但卻不懂該如何利用成為對自己有利的籌碼。

他只是緊緊抓著她的手,以可憐又卑微的姿態,祈求她不要丟下他。

“我不會影響你,也不會打擾你。我只想陪在你身邊,我可以為你安排好一切,我很有用的。”

顧青苒狠了狠心,“阿彧,不要說了。我沒想過要帶任何人。你別哭了,對我沒有用。我連自己的兩個弟弟,都沒有想過要帶,為什麼要帶你呢?”

他說的狠話,表面尖銳,內裡柔弱。

而她說的無情的話,輕描淡寫,隨意而出,卻讓人鮮血淋淋。

她的意思,是不當自己是“家人”,沒有當自己是弟弟?

也好。

他也不想當她的弟弟。

可是,為什麼他還理解出了另一層含義。

他既不是家人,更不是重要的人。

她如果真要帶人走,只會帶她自己的弟弟。

陸之彧沉默了。

之後,他沒有再鬧,只是恢復了以前的沉默寡言。

不對,應該是在她面前,跟在別人面前一樣了。

對她的特殊,他收了回去。

不再碰面,不再聯絡。

直到她辦完了所有手續,即將離開的那天晚上,他闖入了她的房間。

她從睡夢中驚醒,感覺到了身邊站著一個人。

說實話,那是她第一次被驚嚇到腦袋一片空白。

好在,沒有關的窗戶,有一陣風吹起窗簾。外頭路燈閃過在那人臉上。

是陸之彧。

她鬆口氣,趕緊去開了床頭燈。

果然是他。

他就這麼直愣愣站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