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後,林間喧囂已盡。
高而聳立的紅牆內。
目之所及都是奢華莊嚴的宮殿,內侍省獨處一處,秉承著侍理六宮,孝君敬賢的原則,莊嚴肅清是這片天地唯一的格調。
宮婢太監們各有去處,沒人會在意是哪個嬤嬤領了個小傢伙進了內院。
陳斯被領他來的李嬤嬤一路拽著進了內侍省大院,剛進了院門他就感覺到了此處的不同,但那時他還不知為什麼這裡來往的人都要低著頭,又為什麼不說話。
唯有一個例外,在那紅牆的盡頭,陳斯清楚地看見那閃過的人影,那人似乎是察覺到他的目光,轉眼就消失在宮門拐角的盡頭。
李嬤嬤抓的緊,陳斯感覺手要被拽脫臼了,想掙扎卻又不敢,只得跟著加快了步伐。
相比於這點痛,他更清楚自己的處境,他深知自己的處境,卻無力抗衡。
兩人幾經穿行,最終來到了最裡面的一間院落,這裡和別的地方又不同,屋舍周圍是一片肅清。
李嬤嬤和那門前唯一的小太監對了一眼,那小太監就小心翼翼地推門進去稟報。
兩人在門外站了會兒,陳斯看見那嬤嬤的汗水已經溼透脖頸子上那塊方巾,心裡也不覺跟著一緊。
終於等到那扇門開了。
進屋後,陳斯還沒來得及看清高座上那位,就被拉著“撲通”一聲雙膝著地。
“李嬤嬤,你是宮中的老人了,這般成何體統?可莫要讓各宮的主子和陛下瞧見了。”
男人清冷的語調中帶著午睡後的慵懶,又摻雜著些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雖然除此之外還能聽出些屬於太監固有的尖銳與嘶啞,但這並不能影響他身居高位的威懾力,無形中又將下面二人的身量壓下去一截。
陳斯從前不曾進過宮,如果不是因為這次的變故,他這輩子可能都進不來這深宮中。太監的嗓音他聽過幾次,卻從沒聽過像這樣的聲音,他不反感,並潛意識將這個聲音當作自己的救命稻草。
陳斯想看看這聲音的主人,卻再次被李嬤嬤按著頭往此人腳前磕,視線內只能看見那一身華麗的紅底雲紋綢緞,他學著嬤嬤教的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見過傅總管,傅總管安康。”
“李嬤嬤這是什麼意思?”男人未理會陳斯,而是看向李嬤嬤。
李嬤嬤暗暗捏了把汗,好不容易整理好的說辭,在面對面前這個人時還是險些亂了分寸,一字一句地解釋說:“這是陳尚書之子,還望傅總管念在往日之交,留下這個孩子吧!”
說完又拜。
陳斯頭還沒抬起來,就被按下連磕了兩個頭。
“荒唐!既是尚書之子,為何送來我這?”
傅總管慍怒的餘威讓二人身軀震了震,方才那點清冷和慵懶之意已消失殆盡。
“總管息怒,這實在是陳尚書的無奈之舉。”
“無奈之舉?陳尚書‘為公進言’,被陛下賞了白綾,我且念他的好,只是將兒子送來雜家這,這是打算怎麼著?難不成也做個小太監?”
許是聲色地緣故,這番話聽起來陰陽怪氣。
李嬤嬤被嚇的大氣不敢出一聲,忙又是一陣微言:“總管安排就好,總之這個孩子送到您這兒,隨您處置就是了。”
“實不相瞞總管,這孩子並非是陳家嫡子或是庶子,充其量只算個私生子,只叫總管收留給個活計便是他的福氣。”
聞言,只聽上頭的傅謹言輕哼一聲,語氣依然讓人捉摸不透,“你倒是為這事上心,這孩子看著也算機靈,抬起頭來給雜家看看。”
這會兒陳斯才有機會一睹這位總管公公的真容,只見面前這位玉面貴人斜著身子半歪在榻上,雙腳自然垂在木踏上,舉止間盡顯清冷和從容,完全不像是蝸居深宮中的大內宦官,而像是哪個王爺或貴家公子,此刻正垂下眼睥睨般地將他掃過一眼。
這是陳斯從來沒見過的面孔,卻是最過目難忘的一張臉。
讓他一輩子都挪不開眼的尤物,恨之入骨卻又魂牽夢繞。
若不是那一身紅袍高帽讓人忽略不了,沒人會把面前這位人往太監閹人那方面想。
“瞧著不錯,小臉生的也嫩,就是身子骨弱了些,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了?”
此時坐在上面的傅謹言正照著系統的提示覆述著他的人物臺詞,看著下面跪著那張恭不由心的小表情,想到他未來會怎樣地坑害他,恨不得現在就把人掐死,奈何系統不允許。
身為二十一世紀創文公司的一名職員經理傅謹言,偶然從女同事那得知自己竟和一本小說裡的惡毒太監宦官重名,忍著一腔憤然的怒火聽這位女同事把故事的大概梗概講來聽,不曾想一個午覺的功夫他就穿了,成了這個讓他聞之切齒,權勢滔天貫穿全文的反派宦官了。
穿越穿成太監也算是罕見了,傅謹言暗暗咬碎一口銀牙,太監就太監吧,還要被自己養大的狼崽子坑到褲衩子都不剩,丟財又丟命,雖說身主除了反派身份外,本質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話說這個宦官傅謹言過了十幾年瀟灑日子,期間沒少仗著自己的身份之便,糟蹋些年輕俊俏的少年人,暗地裡劣跡斑斑,荒淫無度。
又奈何臉蛋天生生的好,一張精緻討巧的厭世臉,平生劣跡大半被這張臉掩蓋了,魂穿這樣一個奇葩,他上輩子算是倒黴到頭了。
幸運的是這個太監不是真正意義上太監,傢伙什都沒丟,不然他活著就真沒什麼勁兒了,但能保多久又是個問題。
原文傅謹言雖然是有幸當一段時間男人,但後來還是被自己養的小狼崽子親手閹了,美其名曰:為民除害。
眼下正是小狼崽男主幼年初入皇宮那會兒,他尋思好好把握機會興許可以改寫自己的命運,於是乎每天都在和系統鬥智鬥勇的周旋中。
原文是有這麼一個暗線:傅謹言參與了坑害男主父親的行列,是使男主家破人亡的幕後推手之一,並有著長達九年的偽裝計劃,殺人誅心,利用陳尚書之死製造了一連環陰險的計劃,全是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成為大明第一宦官權臣。
在男主單方面感情認知上,原身主雖然經常以善待之名苛待男主,但僅這一點並沒有讓男主對他恨之入骨,而是在他長大後一次次的欺騙,利用他助長自己權勢和淫威,期間還誘導他親手屠殺了自己的生母,致使男主淪為自己通天路上的殺人工具。
慘歸慘,但畢竟是男主,主角光環加身,在傅謹言偏執教導的汙染下,他也學會了很多東西。
比如如何在一灘腐臭不堪的汙穢中掙扎求存,如何與達官貴人周旋,如何巧言善變,如何在不知不覺中毀了並殺了一個人,以至到最後他將這些生存技能盡數融入到自己的骨子裡,做到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又在得知真相後,將畢生所學的手段盡數還給他最愛的養父傅謹言,讓其飽含羞辱與折磨而終,所以傅謹言最終算是死在了自己手上。
據知傅謹言被閹了之後,又被打斷手腳,扔進了軍營,被折磨了三天三夜才死透,嘶,這聽著就令人髮指的結局,更加堅定了傅謹言改變命運的決心。
“我叫陳斯,今年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