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鶴並不覺得有何不妥,身姿端正的捧著茶,聽著李氏拉著家常。

無非就是些夫妻過日子要相互扶持相濡以沫之類的老生常談,可宋鶴卻破天荒的覺得十分熨帖,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對甄家似乎早沒了從前那種若有若無的牴觸,反而無端端的多了幾分莫名的親近。

甄舒撥弄著手腕間的金鑲玉鐲子,外面雨聲愈發大了。

忽的一陣咯吱拉扯的聲響,屋裡幾人都被嚇了一跳,李氏尚還鎮定,起身看向外面,陳婆子正從外面頂著瓢潑大雨往簷下跑,扭著有些肥碩的身子有些艱難地往正屋這邊來。

正這時候,天上一道驚雷閃過,將烏壓壓的天穹劈成兩半,銀白的光芒閃得人不由閉眼。

“外面什麼動靜?”

李氏問已經走近的陳婆子,雨聲太大,陳婆子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也不知聽清李氏的話沒有,扯著嗓子道:“馬房倒了,好在張老四提前把馬挪了地方,倒是沒出什麼事。”

聞言,李氏的面色不見半分好轉,她抬頭看了一眼天兒,外面陰沉得天光都幾欲收盡,李氏身邊的蓮香桂子幾個大丫鬟已經開始掌燈。

甄舒陪在李氏身邊,一彎長眉微蹙,“爹爹還在外面沒回來呢,如今這馬廄都被雨衝倒了,只怕街上也積了不少的水。”

李氏沉眸沒有說話,幾息後才看向陳婆子,道:“先去告訴家裡各房,這麼大的雨就別到處亂跑了,大郎君屋裡更是要注意些,我記得他們那屋今年因逢喜,就沒有重新修葺,讓大郎君多多注意些,別傷著人。”

甄舒知道,她娘這是擔心她大嫂魏氏的肚子,看著這雨勢,她也不由跟著懸了心。

“還有,府裡積水的幾個地方,讓人守著,別讓雨水泡軟了牆根壞了事,還有家裡的倉庫,雖地勢最高,可也不能放鬆警惕……”

李氏有條不紊的吩咐下去,帶大家都領了差事各司其職,她這才沉聲吩咐外院的餘管事:“老爺那邊這會兒怕是回不來,你讓人在門口看著些,這個時候就別跑去躲懶了。”

她眸光凌厲,餘管事恭聲應是,小跑著從雨幕中離開。

一旁看著的甄舒忍不住對李氏露出了敬重的神色,崇拜的上前扶著李氏,笑呵呵地道:“孃親真是厲害,把事情安排的妥妥當當的。”

李氏見能想到的都差不多了,這才鬆了一口氣,一聽自家閨女這話,嘴角就不由翹了起來,露出幾分小小得意。

“你這丫頭就知道哄娘開心,娘若是不多上心些,這諾大府邸豈不要亂套了,這下你知道你得為何千挑萬選給你找了這麼門親事了吧?”

李氏苦口婆心,她呀,就希望自個兒唯一的閨女能平安喜樂就好,別的她也不求了。

甄舒聽著,眸子漸漸溼潤,挽著李氏的胳膊“嘻嘻”一笑,心裡想到了宋鶴。

宋鶴這人骨子裡並不壞,就是有時候有些嗯…迂腐,冷著臉的時候簡直就是個老夫子。

宋鶴站在門口,見兩人回來,便開口問道:“岳母大人,可有小婿能幫忙的地方?”

方才那動靜一聽就知道不是小事,宋鶴本想跟著李氏甄舒一起出去,可想到自己到底只是姑爺,擔心岳母大人嫌他添亂,這才按捺住,在屋裡等著。

李氏笑著搖頭,“沒事了,就是馬房倒了,我已經讓人去了,不必擔心。”

宋鶴點點頭,又跟著李氏甄舒身後一起往屋裡去,潮溼的冷風捲進屋,甄舒背心一涼,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搓了搓手臂。

李氏見狀正要讓人去給甄舒取衣裳,外面一聲大喊從雨幕裡傳來:“不好了夫人,老爺的馬驚了,馬車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