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白天。學校室內。】

【學生端坐在課桌前面,正在安靜的寫作業。下課鈴響起,學生依然坐在課桌上。】

蘇祁坐在舞臺上有些冰冷的木地板上,裝模作樣的寫作業,偶爾自言自語地念幾句喪喪的臺詞。

“真是個沒有希望的世界。”

“活著有什麼意思呢。”

“如果這一切都結束就好了。”

“所有人都是自認聰明的傻子。”

蘇祁唸完尷尬度爆表的臺詞,抬頭,看見許薇薇一臉感動地猛點頭,就差起立鼓掌了。

不愧是中二病的年紀。

劇本一頁頁翻過。上課、下課,晚自習,騎車回家,第一幕中【學生】角色的戲份相當簡單,蘇祁極度敷衍地完成動作模仿,一直到最後一行【學生】用鑰匙開啟家門。

【(二)夜晚。公寓室內。】

進入第二幕之後,畫風突變成了狗血家庭倫理片的劇情。在莫名激昂的配樂中,【父親】和【母親】的角色展開了激烈的爭吵。

許薇薇聲情並茂地念臺詞,羅禛業隨著音樂噠噠噠地打字,看起來好像一場尷尬的獨角戲。

【母親:離婚!我們離婚吧!】

許薇薇剛想吐槽一句自己變成了預言家,就想起來了臺詞不能插話的設定,只能憋著笑念臺詞:“離婚!我們離婚吧!”

【母親(憋笑):離婚!我們離婚吧!】

這是哪門子的愛情喜劇啊喂。

蘇祁剛想著,就看到忍無可忍的劇本再次快進。紙頁翻得飛快,這次居然一路跳到了第五幕。

感覺中間省略了許多不得了的劇情。

【(五)夜晚,室外。舞臺特效佈景】

【學生站在居民樓頂層的天台上,雙腳不住地顫抖著。真的要這麼做嗎?】

這一行字出現的一瞬間,隨著重物下落的聲音,舞臺和觀眾席之間的地板飛速下降,眨眼間已經深不見底。蘇祁放在木地板邊緣的手機在震動中滑落,沒有聽到一絲回聲。

鋼琴演奏的音樂停止,小禮堂裡一片寂靜。

坐在邊上的許薇薇嚇得“嗷”地一聲迅速抓住舞臺邊緣,羅禛業後退了幾步,卻發現往舞臺背後的牆面在飛速地向前移動。

“???”羅禛業打字,“這是什麼情況?”

關啟唯觀察了一下牆壁移動的速度,“機關被觸發之後,大概兩分鐘之後臺上就會沒有地方站立。”

許薇薇小心翼翼地探了一下頭,原本是地板的地方完全塌陷,深不見底。

“這什麼鬼?怎麼解決?!”許薇薇飛速地縮回頭,一邊手腳並用地往牆邊爬,一邊喊。“我不記得學校裡有這麼高階的機關啊!!”

許大小姐選擇性的忘記了學校裡平常也不會有機器人扮成喪屍出現。

羅禛業抱緊電腦找了一個穩妥的角落坐下。

一片安靜中,劇本忽然“唰”地翻到了下一頁。

【學生一步一步走到了天台的邊緣。】

劇情急轉直下,蘇祁已經可以猜到接下來的展開。

如果只是普通的舞臺的話,跳下去當然沒有任何問題。不過被“特效”魔改過的舞臺下面已經變成了萬丈深淵。跳下去的話,後果大概比從學校天台往下蹦還要嚴重一些。

蘇祁望向關啟唯的方向,用眼神詢問下一步的指示。

關啟唯開口:“先往前走。”

“你怎麼搶臺詞啊?”許薇薇說,“哎呀,劇本又要改了——不對,這個劇本這麼危險,好像跳過去比較好?”

然而躺在舞臺上的劇本紋絲不動,鐵了心要把這一幕演完。

另一邊,蘇祁十分敬業地走到舞臺邊上,在心裡默默地為自己的手機點蠟。在這個地方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買到新的。

“無所謂了。”關啟唯說。“如果不能完成表演,所有人都得跳下去。”

許薇薇十分絕望:“那怎麼辦啊?我錯了還不行嗎?”

羅稹業飛速打字:“沒時間了,我們只剩下不到一分鐘的時間……”

“先偵查一下里世界。”關啟唯說。

蘇祁戴上護腕進入裡世界探查。

裡世界根本不存在舞臺。蘇祁進去之後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被強烈的失重感包圍,迅速下落。墜落的過程中勉強可以看到下面是一張巨大的張開的嘴,對面的觀眾席則是密密麻麻的瞪得圓圓的眼睛。

蘇祁迅速切換回表世界,扶著地板儘快平復了呼吸:“不行,裡世界更危險。”

混凝土的牆面不斷推進,貼著牆壁往前蹭的許薇薇已經可以看到舞臺下不見底的黑暗,再次發出尖叫。

蘇祁忍無可忍地捂住許薇薇的嘴:“大小姐咱先別嚎了成嗎?”

“把校服連成一條繩子,”關啟唯冷靜地指揮,“完成之後把繩子垂下去,蘇祁同時往下跳。”

“然後我去抓繩子?”蘇祁一邊脫下校服外套,一邊問。

許薇薇抽空說話:“等等!你能行嗎?又不是雜技演員怎麼抓的住啊!”

“跳的一瞬間不能有任何防護措施。”關啟唯說,“之後我們把你拉上來。”

“好。”

蘇祁過於爽快讓關啟唯愣了一下,隨即轉過頭向許薇薇和羅禛業打了個手勢:“開始。”

羅稹業把校服連成的繩索往外一扔,許薇薇則死死抓住繩索的另一端。蘇祁以平常走路的姿勢向前邁了一步,開啟自由落體模式。

有一瞬間,他和『學生』一樣,沒有任何思考,只想要結束這一切。

邁步。

然後墜落。

預期中的失重感並沒有出現,此時蘇祁的狀態更像是開啟了子彈時間,周圍的一切變得無比緩慢。就如同之前感受到身體的運動能力的大幅上升一樣,他現在可以明顯的感覺到自己使用了某種只有在這個世界可以施展的、屬於自己的能力。

蘇祁伸出手,輕鬆地抓住了“繩子”的末端。暫停的時間繼續流動。

劇本終於翻到了下一頁。

紙上密密麻麻地貼著“中學生️️事件”的剪報,學校釋出的宣告書和派出所通告。

關啟唯、許薇薇和羅稹業抓著繩子,把蘇祁拉了上來。在不存在的觀眾一片噓聲中,舞臺的幕布緩緩拉上。

終於謝幕之後,許薇薇一下坐倒在舞臺上,臉色慘白。剛才她全部的意志力都用來確保他們可以成功把蘇祁拉上來,現在腦仁生疼。

羅禛業打字的手都在顫抖,一連打錯了好幾個字,才打完一句話:“j居然his這居然是這個劇情??”

關啟唯臉上的平靜和其他人形成了強烈反差。

“誒!”許薇薇終於反應過來:“你早就知道了?”

“我是在【學生】這個人物主動尋找扮演者的時候發現的。”關啟唯坦白地說,“強烈的危機感告訴我,我不應該選這個角色。”

關啟唯難得解釋的這麼詳細,是為了觀察蘇祁的反應。

畢竟,他主動領了安全的【鄰居】角色,就相當於把蘇祁推進了火坑。而且拖到了最後一刻才告訴他。

“原來如此。”蘇祁點了點頭:“我還說呢,關大偵探什麼時候看到角色名就能猜出劇情了。”

剛剛死裡逃生的少年臉上,掛著一如往常的笑容。

關啟唯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

整個劇本中唯一讓他意外的一點,就是蘇祁明顯在跳樓那一幕出現之前就知道了這個劇本的死局,並且仍然同意他的計劃。

“陽水小區,”蘇祁說:“我就住那裡。”

關啟唯怔了一下,“你從角色分配的時候就猜出來了?”

“準確的說,是許薇薇說要離婚的時候。”蘇祁單手託著下巴。

許薇薇驚了:“原來我是破案關鍵?”

蘇祁難得地肯定了許薇薇的發言:“我本來沒細想,但是離婚這個關鍵字一下子就讓我聯想到了當時的事件。”

“什麼事?”許薇薇越來越跟不上話題的節奏了。

“所以說。”關啟唯頓了頓,“你在知道【學生】的扮演者有死亡威脅的情況下,沒有第一時間選擇更加安全的【鄰居】角色,並且在被迫成為【學生】之後,依然毫無危機感地正常演出?”

蘇祁摸摸鼻子。自己聽起來好像就是一個智商下線了的炮灰角色。

關啟唯挑眉看著他,似乎在等他繼續說下去。

“比起我自己想破腦筋也想不出來的辦法,我當然更相信你的直覺和判斷。”蘇祁攤手,“如果你沒有分配角色的話,我也可以把【學生】的角色搶到。”

蘇祁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可能也是因為提前有心理準備,所以我跳樓的時候子彈時間才開的那麼順手。”有一種俯瞰風景的感覺,還挺帥的。

關啟唯揉了揉額角。他問題的重心好像不在這裡。

羅禛業終於聽明白了情況,啪嗒啪嗒地打字:“在明知道自身扮演的角色有生命危險的情況下,蘇祁同學居然不畏艱險,勇敢犧牲,真是一個可歌可泣的故事!”

看完螢幕上的內容,蘇祁摸摸下巴,覺得是時候把許薇薇和羅禛業隔離開了。多好的一個青年啊,畫風就這麼被帶歪了。

話題岔的太遠,關啟唯直接了斷地問:“你不怕死嗎?”

面對關啟唯突然開啟的靈魂質問模式,蘇祁有些不習慣,下意識地揉了揉臉:“也不是很害怕剛才那個場景的話,恐懼指數大概在根號三分左右?”畢竟都還在這個畫風詭異地冒險副本里面嘛。

關啟唯本來還有更多問題要問,被蘇祁不著邊際的回答一下子噎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