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塵皺著眉頭,想不明白其中關鍵。
“您的意思是……”
女子幽幽嘆了口氣,神色憂愁,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雖然無名卷已經與你合一,再不能取出,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難保不會有人動殺雞取卵的心思……”
“而且……”
女子欲言又止,望著姜塵,神色中滿是希冀。
“而且?”
“而且我們的命運,也避無可避地跟你牽連在一起了!”
朱方走過來,抱著胸,神色漠然中帶著鬱悶,
“今後要是有什麼幫得上忙的,我們都會盡力幫你……”
說到這,似乎是感覺到氣氛有些許不對,朱方連忙糾正道:
“當然,是為了我們自己的命運!”
姜塵將探尋的目光轉向一旁的女子。
女子幽幽長嘆一聲,點頭道:
“沒錯……”
“雖說無名卷牽動的,乃是天下大勢,天地大劫。”
“但對我們這些存在,影響格外深刻……”
說著,女子看向姜塵,苦笑搖頭,
“沒錯,我與朱方,都不是人類。”
“我們受天地生養,與天地同壽,不死不滅,卻只能在宿命輪迴之中,渾渾噩噩,別無選擇……”
“無名卷,是……解脫的唯一希望。”
說到這,她又嘆了口氣,
“唉……”
“無名卷認你為主,我們為了這一點希望,也會盡力幫你。”
“還望小道長,日後若是勘破其中奧秘,也能幫扶我等一把……”
氣氛有一瞬間的跌落、凝重。
隨後,屋內的三人不約而同地,長出了一口氣。
沉默良久,姜塵還是率先拱手,打破了沉默,
“敢問……這位前輩,你和朱前輩……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女子微微一笑,
“我姓鳳名仁,小道長若是不嫌棄,叫我一聲鳳姨就好。”
鳳仁伸手,從虛無的空氣中掏出一把茶壺,把茶杯分配好,為各人都斟了半杯,
“至於這些問題,小道長……”
似乎是想起了什麼,鳳仁斟茶的手頓在空中。
“小道長,你還沒有道號吧?”
“是的……”
“你日後要行走於世上,總歸是要有個名號……”
鳳仁把詢問的目光投向了朱方,後者端著茶杯,把自己的臉龐隱藏在蒸騰而上的水霧之中。
空氣安靜,茶湯滾燙,水霧在升騰瀰漫,一片茫茫。
“不如,就叫浮舟道人吧……”姜塵的聲音響起。
“浮舟?”兩人異口同聲,看著姜塵。
茶水注入的聲音再次響起。
“是啊……”姜塵看著鳳仁手中的茶壺,在空中拉出柔和的水線,“世事如水,我只不過是一浮舟而已。”
水珠溫潤的聲響在杯中沉淪、翻滾,讓人心頭滾燙。
“唉,浮舟……”
“有些事情,時候到了,自然就會知道。”
姜塵點點頭,沒有再追問。
茶湯正好,聊些閒天是最合適不過的,這樣,滾燙的熱意會讓每一句話都顯得真誠……
朱方抿著杯中的清茶,聲音縹緲得像是來自仙鄉,
“浮舟道友,三月後,玄天劍宗將召集正派各門,論道收徒。”
“屆時,肯定是天驕雲集,群雄爭霸。”
“浮舟道友可有想法?”
姜塵默默品了一口茶,
“我師父曾說,有一張卷軸託付給我,令我三月後前去論道現場……”
“朱前輩,可有替我好好保管?”
朱方從身後拿出一張黑色的卷軸,遞給姜塵。
“我記得,應該還有一張紅色的才對?”
“紅色的那張,他早就用過了。”
朱方往身後的椅子上一癱,
“那是我跟他之間的恩怨。”
聞言,姜塵輕輕點頭,將桌上的黑色卷軸拿過,收好。
納氣,乃至靈海,都還沒有從空間中開闢私人領地的能力,自然無法像鳳仁和朱方那樣,隨心所欲地拿放物品。
他只好把卷軸收在自己隨身的行囊之中。
見他把行囊收好,鳳仁也是補充道:
“聽說,這三年一次的論道收徒,極其注重天資。”
“浮舟,你如今有無名卷傍身,天資自然是不弱於人,只是這十七年的修行,怕是要從頭來過了。”
“我這山中,靈氣充沛,不妨在此打住些時日,穩固基礎,調養好身子也不遲。”
姜塵稍作思索,便點頭應下,
“如此,便多謝鳳姨了……”
“戚……”
聞言,朱方立馬翻了個白眼,幾乎都看不到眼黑的那樣白,
“叫人家就是鳳姨,我就是朱前輩朱前輩。”
“日後你肯定還少不了有求於我……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
“哼,罷了,誰稀罕……”
“朱姐姐。”
“嗯?”
朱方愣住了。
“朱姐姐,多謝你了。”
朱方的眼眶眨眼間就紅了,低著頭,聲音有些哽咽,
“你……不是嫌棄我?”
“當然不是。”
姜塵笑著,不同以往那樣,而是滿是漣漪地笑著,
“朱姐姐。”
“之前,我在世上唯一的親人就是師父。”
“他將我託付給你,所以我也能信得過你……”
“我是敬重你,才不願意叫……”
一陣香風襲來,下一秒,朱方整個埋進了姜塵懷裡,不斷顫抖著。
“朱姐姐?你……”
肩頭傳來溼潤的感覺,隱隱有堅硬的東西,咬在肩膀上。
耳邊傳來斷斷續續嗚咽的聲音,
“好了……不要說了……”
“十……十萬年了……”
“你是我第一個家人……”
朱方抱得更緊,
“這十萬年……”
“只有你說,不嫌棄我……”
姜塵默默抱緊了仍在顫抖著的朱方。
他才十七歲,僅僅只是經歷過了被父母拋棄、被家族遺棄,以及師傅的離去、被廢掉之後重獲新生這樣的起伏。
他沒有經歷過十萬年的孤獨和沉重……
所以,他只能拍著朱方的肩膀,聽著這個並非人類的少女,在此刻,爆發出浸染了十萬年的痛苦情緒。
“嗚……弟弟……”
“嗯。”
“我……呃……我可以叫你……小塵……嗎?”
“當然可以。”
於是,她哭得更大聲了……
鳳仁微微笑著,並不出聲打擾。
日頭正好,屋外依舊是鳥語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