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申侯與姜戎之兵已經突破前方防線,求援無功,荃公不得不返回與土伯一同守衛衛城。

經過深思熟慮,荃公不得不放下尊嚴,釋放貴族,並答應他們提出的諸多條件,承諾戰後給予豐厚的報酬。因為這些貴族身後的族眾和家兵,無疑是一股強大的力量,必須加以利用。

就在荃公土伯整合衛城,以抗姜戎之時,王城中的幽王竟在烽火召集諸侯無效後,帶著褒姒、伯服以及王宮財寶,率虎賁之軍向東逃竄,棄滿城百姓而不顧。

當荃公得到訊息時,幽王率軍已經走過十里,而那姜戎之兵不過百里之地,所過之處,肆意劫掠屠殺,屍骸遍地。

不得已,讓土伯堅守衛城,與王城為犄角,荃公則帶領三千鬼方強兵,前往正陷入混亂罪惡中的王城。

不比衛城只有少量五等爵,大部分為爵位下的甸、採、衛、大夫等普通貴族。

王城內未與幽王逃跑的,有大量世代為王城公侯的世家,以及伯子男之師旅高階貴族。

作為家族所在地,他們無路可走,只能困守王城。

但也給荃公要想和平的統一王城,帶來了些許難度,幸而幽王將王師帶走,三千鬼方強兵便是獨一份的存在。

在王庭聚會上,荃公霸道地控制了前來參會的王城貴族,並向他們闡明瞭不團結將會帶來的災難性後果。如果王城滅亡,那麼生靈塗炭將不可避免。

王城貴族們並不是傻子,他們清楚地意識到,荃公的強權雖然令人不滿,但這無疑是他們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很快,個別不同的聲音逐漸消失,王城貴族們達成了基本共識。

為了防止有人惡意破壞,荃公要求各族將嫡長子送到王宮作為質子,以確保他們的忠誠和合作。

以家族為基準的西周宗法制,周族的嫡長子繼承王位,是為天子大宗,其餘周族子弟為小宗;諸侯五等爵嫡長子便是家族下任之主,為諸侯大宗,其餘諸侯子弟為小宗,以此類推,卿大夫、士、民,具是如此。

嫡長子關乎家族傳承,荃公將嫡長子作為人質,便讓他們不得不服從荃公指揮,可以確保掌握王城政治與財產分配,以便統一軍隊。

唯一讓荃公不順心的便是祭祀,就算到了這緊要關頭,貴族們還是要堅決完成祭祀。

整日說什麼,道德仁義,非禮不成;教訓正俗,非禮不備;宦學事師,非禮不親;班朝、治軍、涖官、行法,非禮威嚴不行;禱祠祭祀,供給鬼神,非禮不誠不慶。

禮,是周族之本,衛城都妥協了,更不要說爵位更加高的王城貴族,荃公無奈,只能盡力取消人殉之禮,儘可能的減少祭祀損耗,也就任他們去了。

在貴族們準備祭祀活動時,荃公已經先一步拿到了城防權,以鬼方軍為主,各族家兵為輔,配合原本的城防軍開始戰前準備。

時刻注意叛敵動向,讓斥候不斷來報的同時,荃公來到管理王畿以內三大政事和四方諸侯政務的卿事寮。

命司徒派人檢查王城附近是否有農田未收割,如有則快速收割送入城來以備軍資,同時讓閒負在家為農的農耕之兵,全部轉為守城兵。

要求司徒下屬管理農、林、牧、水利、倉庫等職的虞、場、林、牧、邑人、佃人、里君、司王宥之官,清點人口物資。

負責營城郭建都邑,立社稷宗廟,造宮室車服器械,監百工的司空,被荃公命令帶著工匠去堅固城牆。又命令其下屬司寇率兵逮捕為亂王城的暴亂分子,施加重刑。

而執掌軍事的司馬府,因為幽王逃跑帶走了全部虎賁王師,此時已經是人去樓空。

但司馬等王城貴族並沒有一同前往,作為平日守衛疆土,鎮壓叛亂以及對外征伐,有著豐富經驗的高階武官,荃公自然不會讓他們無用武之地,讓司徒配合,選取精銳民兵,組建新的王師、司弓矢、走馬之軍,並命其加快練習,以抵擋姜戎。

當荃公吩咐好這一切,申侯姜戎等叛敵已經達王城三十里,先鋒軍開拔設營,大軍隨後而至。

“大人,祭祀之禮馬上開始,大祝請你前去。”

將城防任務交於下手,嚴陣以待,荃公隨著侍從前往祭祀所在地,主管宗教祭祀、冊命文書、輔保教育的太史寮。

隨守在門口的史官之長大史一同進入大殿。

其下內史、右史、衙史、中史、省史、書史、作冊尹等眾多官員,隨同卜祝之官大祝、大卜,開始最後佈置。

眾多貴族也整齊排好,荃公站於群臣最前方。

“荃公。”

“宰相。”

相互一禮,作為周王管理宮廷內部事務的總管家,宰相併未與幽王一同逃竄。

同時他也是荃公入主後,最為支援他的人。也是在宰相的協助下,荃公才得以迅速統一眾多卿士的思想。

因此,荃公對這宰相印象頗佳,在統一貴族後,更是將王城內務都交於他管理。

“肅靜,眾位大臣請站好位置。”

隨著大祝朗聲,太史寮眾臣站於左方,卿事寮眾臣站於右方,宰相位於荃公下首,率王臣、貴族,站於中央。

祭祀開始。

但沒過多久,只聽門外傳來響動,就在大祝想要派人驅趕之時,荃公抬手阻止,自顧自的在大祝鐵青的臉色中,走到門口,接見來人。

而眾貴族,此時臉上也開始怪異起來,因為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負責監督、考察、任免、刑賞百官的司士。

所以看到其在荃公耳邊私語,將一本冊子交與他手上時,大殿中的個別貴族,眼神開始不安。

喧囂聲由小漸大,逐漸嘈雜,直到司士離去,荃公投來冰冷的眼神,眾人才又紛紛安靜下來。荃公素以霸道著稱,眾人都知道,如果讓他發現有人懷有二心,那後果不堪設想。

荃公冷漠的大步走入祭臺之前,向宰相拱手問道:“宰,不知有人參與城中暴亂,該當何罪?”

這一瞬間,大殿瞬間陷入寂靜,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沒有人敢再發出一聲。

宰相苦笑,看著荃公的眼睛,拱手答非所問道:“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惟乃丕顯考文王,克明德慎罰;不敢侮鰥寡、庸庸、祗祗、威威、顯民,用肇造我區夏,越我一、二邦以修我西土。”

這是周公旦平定武庚三監對叛亂分子所言,也是對康叔的教誨,意思是說對待犯錯之人要教育而不是懲罰。

而其中意思,便是勸告荃公,雖然當前貴族中,有人行為不檢,觸犯律法。但值此國家危難之際,需要團結各方力量,共度難關。若對犯錯貴族嚴刑峻法,勢必引起人心惶惶,影響團結。故對貴族犯法之事,應從長計議,妥善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