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裡起伏的抽泣聲一下子停住了。

陳靜本來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聽到我的咳嗽聲,立馬跑過來。

她一時腿軟沒站穩,摔了一跤,沒顧著站起來,連滾帶爬來到我棺材旁邊,探頭看我。

我看到她那哭的發白的臉,探出個腦袋出現在我眼前。

“你哭什麼呢。”

說完這句話,我的腦瓜裡就出現了許多零零碎碎的記憶。

我看見陳靜穿著一身白色的旗袍,頸口的紐扣是一顆顆珍珠,襯得她溫婉恬靜,她轉過身來看到是我,一邊戴著珍珠耳環,一邊嗔笑:

“小鈺,你真討厭,說好給我梳頭,怎麼現在才來,我妝都上好了。”

又看見陳靜在河邊,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禮盒,她看著我,眼睛比天上的星星都要亮,跟我說:

“小鈺,這是我跟爸爸去S市旅行,給你帶的禮物,是你最喜歡的玉鐲子。”

再看見,她和我一起躺在某個公園的草坪上,我們看著天上的星星,微涼的風吹過來,她說:

“小鈺,我覺得好像認識了你很久很久,我總是忍不住想你,我是不是喜歡上你了?”

還有,她穿著婚紗,回頭看著我,跟我開玩笑:

“小鈺,你會不會捨不得我?你要是捨不得,我就不嫁了!”

這些記憶的碎片湧過來,一時之間讓我兩眼發黑,頭有點痛。

我掙扎著從棺材裡爬起來,用僅剩的力氣翻了出來。

陳靜在旁邊,趕緊來扶我。

“靜啊,給我拿點水唄,嘴裡好臭啊…”

好累,好像小時候上體育課,被老師突擊訓練,然後晚上躺在床上全身痠痛那樣,完全沒有力氣了。

大堂裡喧鬧了一陣,過了好一會兒,有人端來幾盆水,陳靜擰乾毛巾,給我擦拭著剛剛又吐出來的黑血。

我漱了好幾次口,才把嘴裡的味道沖淡了些,真的好臭哦…

然後發現,我穿著一身…壽衣?

“你死掉有三天了,小鈺,你知道嗎。”

我:?

我死了三天?

我明明才睡了一覺啊。

看著陳靜,她還是那張好看的臉,但一點害怕的表情都沒有,就是滿臉的悲傷還沒來得及散去。

“陳靜,我們以前是不是真的認識?

你是我的什麼人?”

陳靜笑了:

“哎呀不管是什麼人,你好好活著就行,你嚇死我了,我這幾天吃不下睡不著,你可得賠我!”

我呵呵笑了兩聲,想要站起來,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的空氣。

走到門口,被太陽一刺,覺得心下煩悶,舉手擋了下太陽。

“這太陽太刺眼了。”

隨後天上陰雲密佈,立刻下起了雨。

我就像一個乾癟的小苗,突然遇到了水份,感覺體內被水灌入。

遇到溼漉漉的空氣,我感覺一下子呼吸都通暢了。

誒不對啊。

我剛剛是讓天上下雨了?

身後一片寂靜。

那天用針扎我的老奶奶,幽幽說了句:

“是她,她真的回來了。”

陳靜也驚呆了。

“小鈺啊,這回你去趟大西北,都不怕黃沙漫天了。”

“別瞎說了,我好餓,我要吃小餛飩。”

畫面一轉,我在附近的酒店房間裡,已經洗漱過,換過一身衣服,在客廳裡慢悠悠吃著小餛飩。

爺爺就坐在我對面,一臉擔心,眼睛都離不開我。

“好吃嗎鈺兒?不好吃爺爺再給你買。

慢點吃慢點吃,別燙著。

要多吃些,還想吃什麼,爺爺都給買。”

我笑著看向爺爺:

“哎呀先吃完這個再說吧。”

按照他們說的,我死了三天。短短几天,爺爺就消瘦得不成樣。

我也是,在鏡子裡看到自己的時候,臉頰都凹進去了,一點血色都沒有。

“爺爺,咱倆現在是兩副骷髏在吃飯。”

爺爺被我逗笑了。

吃完了以後,我窩在沙發上,蓋著陳靜給我準備的毛茸茸的小毯子,和爺爺聊天。

陳家人這幾天都累壞了,他們訂了一個特別大的套房,現在分別都休息去了。

“爺爺,那天發生的事情,可以和我說說嗎。”

爺爺拿著一杯茶,細細道來:

“其實關於女祭司的傳說,大家都不陌生,但是復活女祭司的辦法,卻是隻有河家人才知道的。

傳言女祭司最後失蹤之前,給弟子留下了一瓶藥水,以及一卷紙書,上面記載了一個符文,說是如果河家誕下女嬰,在女嬰長大成年時,就要將其帶到河家祠堂。

先將符咒畫出,燒成灰後兌水,與那片藥水混合,隨後要用銀針刺穿河氏女的右手,一半淋上右手,一半令其喝下,女祭司就會復活。

但是這個方法有幾處漏洞,一是,如果要用到復活,那是不是證明,女祭司已經死了?

那女祭司不老不死的傳說,就變得很虛假。

二是,復活回來的,真的是女祭司嗎?即使我們選擇不復活,女祭司就不能自己回來了?那她真的能溝通陰陽兩界?”

我聽了也覺得很有道理。

突然腦子裡冒出一個聲音:

“如果是因為,女祭司確實沒死,只是自我封印了呢。”

腦子裡這麼想,嘴上就這麼說出來了。

爺爺看著我,點了點頭。

“後來你見到陳靜之後,陳靜頭上的陰紋就消失了。我來的時候替她檢查過。

但是她的魂魄沒有消失,那就是有更強大的力量能守住她不消散,那時候我就知道,應該是你了鈺兒。

爺爺不能保護你一輩子。當初就是因為害怕你被追殺,害怕你受苦,才帶著你躲起來了。

連你成年也沒帶你去祠堂露面。

但是如果你真的就是那個預言的河氏女,爺爺一直藏著你,也是害了你,所以下定決心帶你來了。

看見你死了,爺爺真的後悔極了,我老了,就是個會紋身的老頭,什麼也做不了。”

我看著爺爺那蒼老的模樣,一陣心酸。

“我這不是活過來了嘛,沒事了爺爺。”

我覺得好累,好累,昏昏沉沉又睡過去了。

第二天,我們就起身回家了。

那個老奶奶來送我們,我才知道,她是有名的問米婆,那天出現在祠堂上的一群黑壓壓的人裡,只有她和爺爺是活的。

其他都是我的各種太爺爺。

奶奶姓李,除去那天扎我手的時候有點嚇人,平時這樣看起來,就是個身體健康臉色紅潤的老奶奶。

“我都90歲了,小姑娘嘴真甜,還說我看起來才60哈哈哈。”

李奶奶被陳靜逗樂了,陳靜倒是嚇了一跳。

“奶奶您哪裡有90,我印象中90歲老人家都老得不行了,您這走起路來還帶風,看著比我都精神!”

李奶奶笑開了花:

“那就是我保養得好!”

“奶奶你肯定在哄我玩兒!”

我默默在旁邊看著他們笑鬧,卻不吱聲,因為我發現,我現在只要碰到一個人,就能看見這人的過去和未來。

感覺自己得到了新技能,天賦值+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