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應族內的“尋魂令”,我的太祖爺爺帶著只有六歲的太爺爺,走出了大山,出世尋找白月狼的蹤跡。在那個毫不起眼的楊家村裡,見證了那樁驚天的“飲骨鬼山案”。

而這一切,在近八十年後的一天,也使得我原本平靜的人生,踏上了一條我從未想過的迷途

我還記得,那時是2018年的六月。

北京城裡的悶熱天氣,活像個內部氣流無限迴圈的巨型蒸鍋,可地窖裡的溫度依舊很低。

低矮且昏暗的地窖通道內,我竭盡所能地貼在牆壁上,把自己的身體往黑暗裡擠壓。我瞪眼看著從地窖的門處跟進來的東西,小心翼翼地往地窖深處挪動著腳步。

在我眼前的,是一個只剩下半張臉皮的血淋淋的頭。準確的說,這種生物本身就只有頭。

它頂著那張獠牙橫飛的恐怖大臉,用脖子上蠕動的肉色吸盤吸住天花板,倒掛著從上方向我逼近。

濃稠的暖黃色燈光幾乎讓我喘不過氣來。從那東西剩下的半張臉來看,褶皺的肉色麵皮比起人類,更像是隻猴子。

那怪物口中上下各兩排利牙開始以一種微妙的頻率震動,發出密密麻麻的摩擦聲。它的口水泛著一股放了三天的酸菜魚的味道,滴落到樓梯上還會冒出黏泡,噁心得很。

“秘密……白家人……秘密……白家人的秘密!”從它口中發出的摩擦聲隱隱約約拼湊出了一段話。

我聽出了它在說些什麼,眼皮一跳。

我瞪著它,它也瞪著我。我的手腳變得僵硬,只能一點點的向地窖深處挪去。

也許是因為太緊張,左腳踏慢一步,右腳就踩空了下去,右腿正撞在樓梯上,被刮下了一層皮。我趴到在樓梯上,頭也磕在地上。

還來不及仔細體會右腳上的傷,我的眼前就變得一片花白。過了近十秒才恢復了頭腦清醒。

那股腥臭味一直縈繞在我身周,我意識到情況不妙,想要重新站起來,但我一使勁就發現有東西拉扯著我的左腳腕。我看了過去,發現左腳正正粘在一攤透明的冒著氣泡的粘稠口水上。

這東西的口水有這麼強的黏性?

我心說不好,又使勁掙扎了幾下,發現這些噁心的玩意兒出奇的強勁,完全沒辦法掙脫。

我開始為前程擔憂,腳被死死的站在樓梯上,而那隻猴皮怪已經來到了我的正上方,它那雙全黑的眼睛瞪著我我甚至可以從中看見自己一副狼狽驚恐的模樣。

“嚓嚓嚓嚓”那傢伙口中發出這種聲音。這種從他口中互相摩擦的利齒間發出的怪聲傳進我的耳朵裡,我竟然詭異的聽懂了它的意思。

這傢伙在嘲笑我!

又是幾聲“嚓嚓嚓”那猴皮怪扭了扭大頭下那一截短小到幾乎不存在的“脖子”,吸盤也跟著蠕動了幾下:“秘密白家的秘密”它嘴裡淌著黏液,以一副荒唐又怪異的樣子扭動著伸長了脖子。

我努力讓自己冷靜,開口向它問道:“你們到底想知道些什麼?”

猴皮怪一副不太聰明的樣子,張著嘴又重複到“白家的秘密”

我快哭出來了,右腳摔傷處開始變本加厲地痛,我咬了咬牙,憋回了鼻子裡的哭腔,對那怪物道:“那我哥呢?你們對他做了什麼?”

“白家的”它又要再說一遍時,我作勢把手邊唯一能當做武器的地窖鑰匙向它扔了過去。“你只會說這一句嗎?”

猴皮怪不出意外地躲了過去。它轉動那噁心的吸盤,口裡的摩擦慢慢轉化出一句話:“白浩軒回不來了,白家的秘密,告訴我白家的秘密。”

“什麼叫回不來了?”我心下有不好的預感,追問道,“我哥到底怎麼樣了!”

它還在逼近,我使勁掙扎著最終以一隻鞋的代價逃脫了束縛,卻一路順著樓梯滾到了地窖底。那裡擺滿了替換下的各種老傢俱和雜物,我到底時惹起了一層灰。

“嚓嚓嚓”上方又傳出了嘲笑聲,“名荒山,不會讓他活下來的他們不會,讓他活下來的。”它斷斷續續的又說出一句話來。

我聽出了端倪:“他們是誰?嘶——是誰要害我哥?”右腳的傷口粘了灰,越發火辣了。可那猴皮怪順著天花板一點點的跟過來,又開始重複最開始的話:“白家的秘密,告訴我白家的秘密”

直到背部靠到牆壁,我到了避無可避的地步,頭頂的那傢伙依舊重複這那句話。我一直看著它,眼見它的口水就要滴到我的臉上,我的手在牆角處摸索著,指尖觸到一處凸起。

“我什麼也不會告訴你。”我不停冒著冷汗,猴皮怪的“脖子”猛然一縮,牙齒的摩擦聲突然變得密集起來:“嚓嚓嚓嚓嚓——”

我知道它打算動手了,再這樣下去我就得為它嘴裡的臭酸菜魚加一點味道了。我咬咬牙,按下了牆角那個凸起的機關。

“咻——”在它蓄勢待發的前一刻,一隻鐵箭從地窖的暗角射出,狠狠刺穿了猴皮怪那張老皮耷拉的怪臉,在一聲慘叫中脖子下的吸盤一陣抽搐,放開天花板掉了下來,滾到我的腳邊。

我看見那顆血淋淋的頭翻滾中向我靠近,猛地縮腳,結果傷口一扯又是一陣痛。

猴皮怪抖了幾下沒了動靜,我倚靠著牆慢慢站了起來,為了不再牽動傷口,只能一瘸一拐的繞過它的屍體,走上樓梯。地窖的樓梯一共有二十多階,從院子裡的地門處一直往下大概四米深。我中途從一灘口水裡撿起了丟出去的鑰匙,並勉為其難的拯救了我的鞋。

忍著惡臭走到了地窖口,看著頭上反鎖的方形木門我重重地出了口氣。

自從我哥失聯後,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遭遇襲擊了。有的是為了錢財,有的為了報私仇,今天這個卻是第一個為了“白家的秘密”來的。

我發現它出現在地窖時就打算從它嘴裡問出我哥的下落,所以進來後關了門還悄悄上了鎖,沒想到最後因為這東西智商不高,賠了腿傷、摔了腦袋也沒問出什麼來。

我有些喪氣,腦袋有些暈乎乎的,鼻頭一酸就有點想哭。可眼淚還沒來得及流下來,頭頂的地窖門突然開始震動,我被嚇了一跳,剛升起的情緒被嚇了回去。我定神一聽,分辨出木板發出的有規律的震動——竟然像有人在敲門。

是猴皮怪的同夥?

我半躬下身用鑰匙開了鎖,然後保持著隨時可以把鑰匙當暗器丟出去的姿勢,眯著眼睛,一把向上推開了木門。嘩地一下,陽光擠進來,我聚神往出口邊上看,就見一個穿著淺色休閒裝的人半蹲在那裡,略帶驚訝的收回敲門的手。

我猛吸一口外面的空氣,對方卻也得以猛吸一口隨著門開而衝出來的臭氣。等我徹底適應陽光刺眼的時候,就見他皺著眉捂住了鼻子。

這人我認識。我悄悄收起了手裡的鑰匙,看見他我感到有些意外,邊往上走出地窖邊奇怪地問:“洪少德,你怎麼來了?”

“小白?”他語氣有些遲疑,打量了一下我狼狽的模樣,目光順著地窖的通道看下去“你沒事吧?”他又問。

我儘量表現得平靜,出來後輕輕放下地窖門,對他說:“沒什麼大事。”

洪少德已經站起來了,他說:“我早說你一個女孩子自己在家不安全,要不還是請幾個保安吧。”

“保安?你是想我請你們洪氏的保安吧。”我沒給他留面子,“你的目的和下面那傢伙沒什麼不一樣吧。”我示意地窖裡的那隻猴皮怪,這種怪物獨特的臭味他剛才一定聞出來了。

果然,他毫不掩飾地一笑,不再提這件事。

“你來我家做什麼?談生意還是尋仇。”我知道作為我哥的對頭,他不會無緣無故的登門。結果他搖頭否決:“都不是,我來找人。”

“找人?”我唯獨沒想到這個原因,“你也看到了我家現在就我一個,有正事兒你可以去匯靈司找我媽,要是私事兒找我哥,那你得等著,他現在不在家。”在圈子裡,我哥失聯的事情已經不是秘密了。

洪少德看起來對我的建議不甚在意,他看著我說道:“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你不是在開玩笑吧,我就是個廢物,你洪氏不差我這種混飯吃的角色吧?”我不確定地問他,卻見他的神情裡也有幾分不確定。

就見他伸手從外套的口袋裡拿出一張賀卡似的東西,遞給我。“有個人讓我把這個帶給你。”

我接了過來一看,是張硬牛皮紙片,上面寫滿了字。字是用毛筆手寫的,頂頭三個字更是用的金色墨汁寫著——金閱檔。

這很明顯是從匯靈司檔案庫裡調出來的檔案,我沒想到他會遞給我這種東西,等看清上面記錄的內容後,我的心情變得沉重起來。

上面寫的是:

檔一:公元二零一八年一月十七日(20180117)

考古隊於南京楊家村名荒山發現古遺蹟,匯靈司遣隊十三人前往勘探,後一月失聯,無人歸來。

檔二:公元二零一八年四月一日(20180301)

匯靈司發尋魂令,無人應召。

檔三:公元二零一八年四月二十一日(20180421)

白氏修羅瞳者應匯靈司尋魂令,領七人隊伍再探名荒山,後一月失聯,無人歸來。

檔四:公元二零一八年六月七日(20180607)

匯靈司發尋魂令,無人應召。

——入檔編號:〇IIIV〇IVIIVIVIIIJSYdr

——(尾檔)入檔日期:20180610

我看完這張檔紙上的內容,知道這上面記錄的正是我哥這次失聯的前因後果。

我把我現有的所有資訊過了一遍,然後把注意力重新轉移到洪少德的身上。“你給我看這個是什麼意思?我知道我哥失聯是因為接了匯靈司的任務,但他們有保密協議,我也沒去了解。具體的情況,我知道的恐怕還沒有你多。”

洪少德沒反駁什麼,指了指那張檔案卡說:“我去匯靈司調檔案,是為了接下這次的尋魂令去南京調查,並且找到你哥。可作為尋魂令的釋出者,匯靈司卻阻止了我接下任務。”

我感到驚訝,但沒有打斷他,繼續聽他道:“他們不願意把前兩次勘探的詳細資料給我,申請也一直沒有透過。我找了門路,直到給我這張檔案卡的人提出了一個條件,”他說著皺起了眉,神情和語氣中又顯露出遲疑。

“他說,把資料給我的前提條件是——帶你去見他,並且要讓你的名字,出現在第三次前往名荒山的勘探名單上。”洪少德看著我這麼說道。

“什麼?”疑惑湧上來,“你確定你沒說錯?”

“我確定沒錯。說實話我也想不明白為什麼會是你?”他看著我的神情越發充滿遲疑,“可對方指名道姓要見的就是你,也確實是要讓你,和我們一起‘上路’。”

我的腦子裡就像被人灌了漿糊,我問他:“那個人是誰?”

他攤手,“我不能告訴你。小白,如果你願意見他,明早八點我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