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還是午休時間,大部分同學還在吃午飯,樹林中顯得格外幽靜。

鼻腔中充斥著樹木的清香,耳邊是鳥兒動聽的啼叫,蘇禾第一次在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世界感到真正的放鬆,但看到前面相擁的兩人,蘇禾突然感覺樹不香了,鳥不叫了。

眼前相擁的兩人中有一人可不就是江予恩?沒事,可能是關係很好的朋友呢,蘇禾這樣安慰自己。像是證明什麼似的,眼前的兩個人接吻了······

怎麼形容蘇禾此刻的心情呢?嗯,就像是一道天雷直擊天靈蓋,挺頹然的。

‘007,你之前說小說世界會在原著的基礎上發展對嗎?’

【宿主,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正常情況下確實是這樣的,眼下這種情況······】

對話沉默了很久,007的聲音才再次在腦海響起,【宿主,我需要回空間管理局彙報下情況,這幾天你自己要多加小心,千萬別掛了。】

蘇禾有些無語,但她總覺得007有什麼話想說卻沒開口,他絕對知道點什麼。

但很快,讓蘇禾更加崩潰的事情發生了,硬生生打斷了她的思索——宋晏陽過來了。

蘇禾動作麻利得從長椅上翻到了椅背後面,還好他們的距離不算太近,中間又有幾顆大樹遮擋,對面沒有人注意到她。

“嘖嘖嘖,你們兩個光天化日之下也不嫌害臊。”宋晏陽一臉嫌棄地看著眼前的兩人。

“陽哥,你就別打趣我們了,小恩都害羞了。”男生愛撫地摸了摸懷中女孩的頭。

“許飛,你可要好好對我妹妹,她要是留一滴眼淚,看我怎麼收拾你。”宋晏陽象徵性地揚了揚拳頭。

“哥,你說什麼呢。許飛他才不會呢。”

“行行行,你們夫唱婦隨,我說不過你們還不行嗎,你們繼續,我先回班了。”宋晏陽揮了揮手就走了。

蹲在椅背後面的蘇禾眉頭緊皺,相比於與宋晏陽不苟言笑的人設完全不同的一面,宋晏陽和江予恩之間的關係更是讓她感到困惑。

在她的筆下,江予恩是一直都很喜歡宋晏陽的,哪怕是在被宋晏陽逼得跳樓時,心裡也還愛著宋晏陽的,而江予恩作為宋晏陽黑暗生活中唯一的光,在宋晏陽的心中自然也是不一樣的,但現在兩人之間的感情和書中所描寫的完全不一樣了。

“許飛?”蘇禾可以肯定在她的書中絕對沒有許飛這個人物,更別說還跟女主有牽連,而這個世界的記憶中也沒有許飛這個人。

蘇禾直接靠著椅背席地而坐,手裡把玩著身邊的一片落葉,今天發生的一幕幕都太不對勁了。

天台為什麼不能去?天台上的那群人是誰,與宋晏陽又有什麼關係?許飛是誰,他和宋晏陽又是什麼關係?江予恩為什麼不喜歡宋晏陽了,宋晏陽又對江予恩抱有什麼感情呢?

這些不但都是書裡完全沒有的內容,甚至可以說是與原文設定大相徑庭,就算因為她的到來引發了一系列蝴蝶效應也不可能是這個走向。

蘇禾在小樹林坐了許久,午自習快結束才回到教室,掃了眼蘇南弦空著的位置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宋晏陽還在補眠,蘇禾從他身後繞過去輕輕拉開座椅,剛坐下就感受到一陣強烈的視線。

“我吵到你了?”

宋晏陽戴著兜帽趴在臂彎裡,沒有回話,只露出一雙眼睛,帶著探究的意味注視著蘇禾。蘇禾被他這灼熱的視線盯得毛骨悚然,聯想到天台上自己的頭腦一熱發言又覺得耳尖發燙,手比腦子更快一步,直接將宋晏陽的帽子往下拉了拉,蓋住了那雙凌厲的眼。

宋晏陽皺著眉坐起來,將帽子拉下,表情十分不悅的看向蘇禾,“你······”

“蘇禾同學,班主任讓你去趟校長辦公室。”

蘇禾朝班長點了下頭示意自己知道了,便起身去辦公室、被打斷忽略的宋晏陽十分不爽,朝班長瞪了一眼,嚇得班長趕忙離開。

校長辦公室內,蓬頭垢面的蘇南弦窩在劉安妮的懷裡哭得十分委屈,蘇天宇在旁邊心疼地撫摸著蘇南弦的頭,不斷輕聲安慰。

蘇禾站在門外看見這一幕,不知怎的內心竟生出一絲酸澀。

“報告!”

“進來吧。”校長朝蘇禾招了下手。

蘇天宇自看到蘇禾的瞬間,表情瞬間從慈愛轉變為了陰鶩,“蘇禾你怎麼回事!南弦對你那麼好,你是存心想逼死她嗎!”

劉安妮在旁邊抹了把眼淚,拉住了蘇天宇的胳膊,“小禾肯定也是一時衝動,只是今天這麼一鬧以後同學們要怎麼看南弦啊,臨近高考再換學校也來不及了。”

“我昨天還在為你的變化感到欣喜,覺得你終於長大了,現在看來你是給我憋了個大的啊!接下來你要報復誰?是你劉姨還是我!”蘇天宇上前幾步站在蘇禾面前,“我告訴你,蘇南弦是你姐!她姓蘇!”

蘇禾就靜靜地看著面前歇斯底里的父親,胳膊被燙傷的地方紅腫可怖,手掌和小腿也有一些擦傷,但她的親生父親卻視而不見,只是一味的指責她,彷彿受害的她才是拿著屠刀的劊子手。

蘇禾笑了,她一句反駁都沒有說,帖子中的影片那麼清楚,她不相信蘇天宇看不明白,可他還是願意相信蘇南弦,願意替她撐腰質問自己的親女兒。

一開始就不相信你的人,解釋再多也是白費口舌。

蘇禾現在很不舒服,心臟酸澀的難受,沒再理會面前四人,直接轉身離開了辦公室,將怒罵聲甩在身後。

現在不到放學時間,門口保安不會允許學生外出,蘇禾沿著校園外圍走了一圈,找了個略低矮的圍牆直接翻了出去。

那是蘇禾兩輩子第一次逃課。

沒有目的地,對周圍的環境也不熟悉,蘇禾就沿著這條路閒逛,逛累了就找了個臺階坐著發呆。

眼淚不知不覺已佈滿了面頰,心臟的酸澀壓抑卻半分沒有減退,蘇禾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感覺,大抵是從小沒體會到多少親情,她對感情的感知並不敏銳,甚至對周圍事物也提不起什麼性子,只是秉持著活一天算一天的心情生活著。

像她這種人很難被感情傷到才是,但現在蘇禾感覺胸口壓抑得快要喘不過氣,好難受,真的好難受啊。

【宿主,你沒事吧?】

“你回來了啊。”蘇禾頭靠在一邊的石牆,注視著天邊的晚霞,“007,你說世界上最靠不住的是不是就是親情啊,它不給你選擇的權利,強行將你與這些人綁在一起,這些線勒在身上,浸入肉中,扯不開,撕不斷。”

【宿主,人是種很複雜的生物,我至今無法看懂。】007頓了一下,思索了下開口道,【不過線雖是上天拋下的,但線頭在你自己手中,生拉硬拽只會越拽越深,何不找到繩頭自己解開?】

蘇禾愣了一下,忽而就笑了,“嗯,你說得對。”

【宿主,你之所以會感覺到情緒這麼波動是原主殘存精神力最後的爆發影響所致,這部分能量巨大我沒辦話進行干預,抱歉。】

其實蘇禾大概也能猜到,若不是受原主情緒影響,自己怎麼會因為一個毫不相干的人生出這些情緒,但她又不自覺的將自己和原主聯想到一起。

她們二人都是不幸的,原生家庭的痛苦註定會伴隨她們一生,但蘇禾比起原主又是幸運的,早早看清了一切解開了繩索。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蘇禾能感覺到體內負面情緒一點點的抽離,情緒的劇烈起伏讓她精神消耗極大,整個人很疲憊,倚著石牆神智都逐漸模糊。

“啊,對了007,我給你起個名字吧,總是叫代號感覺很不尊重你。”

【沒關係的,我只是一串程式碼而已,之前的宿主也都是直接喊代號的。】

蘇禾閉著眼搖了搖頭,嘴裡還發出不滿的哼聲,“鳥歸息舟楫,星闌命行役。就叫你星闌吧,好不好······”

蘇禾話還沒說完就靠著牆睡著了,這時手機自口袋飄出,發出陣陣熒光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皮相精緻的男生。

男生薄唇輕啟,“星、闌。”

兩個字在口中囁嚅了很久,隨後低低笑了,只是那笑容還未達眼底便凝固消散。

星闌剛想打橫抱起蘇禾就感覺到了宋晏陽的靠近,又變回手機回到了蘇禾的口袋。

宋晏陽正在打電話,光亮照射在側臉顯得五官更加立體,他聽著電話裡的聲音是時不時“嗯”一聲,目光注意到坐在臺階靠著石壁的人微皺了下眉。

將電話結束通話,開啟了手電筒,光照在女孩的臉上,雙眼紅腫,臉上淚痕清晰可見,宋晏陽伸出一根手指探到蘇禾鼻下,感受的溫熱的吐息鬆了口氣。

宋晏陽能感到蘇禾身上藏著許多秘密,並很有可能和他有關,所以他不太想讓她死,至少現在是這樣。

“喂”宋晏陽推了推蘇禾,但後者只是皺著眉無意識發出了幾聲呢喃,完全沒有要甦醒的痕跡。

無奈之下直接給110打了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