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董姨,感覺好些了沒有?”

陳小民輕輕揉*搓著董翠鳳泡在熱水裡的左腳踝,那裡的紅腫比原來消散了許多,卻還有一大片可惡的淤青盤鋸不散。

“好些了,好些了,沒有以前疼了,昨晚我給兒子打電話了,他在澳大利亞那邊的專案一竣工,就來接我出國去享福!再也不用住在這活棺材裡嘍。”

看著董翠鳳眼角笑成一團的魚尾紋,陳小民也真心地笑了起來。

“您兒子真爭氣,人吶,都是命,我兒子……唉。”

見陳小民失落,董翠鳳從老伴的骨灰盒上抽出一隻手來,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小陳啊,別失望,等你給孩子把病治好,將來,他一定也會好好孝敬你。聽你說起過,不凡是個懂事的好孩子,好人都會有好報的。”

“有好報,有好報,董姨您也是個好人,您就是救了我們全家的活菩薩!”

“其實哦,我也是為了自己,人吶,還是多積點德好。你放心,阿姨說話算話,絕對不會食言。”

“我知道董姨,我現在,就盼望你早點出國享福哦。”

說話間,陳小民又輕輕地替董翠鳳按摩起來,廚房裡的鍋蓋咕嘟咕嘟的響著,今天他一早就跑到菜市場,本來想給董翠鳳買只鴿子煲湯,據說鴿子湯對治療跌打有奇效,可是轉遍了整個市場也沒找到賣鴿子的,只得買了只老母雞代替。

為董翠鳳擦乾了腳,抱到床上後,陳小民倒掉了洗腳水,又洗乾淨了手,給董翠鳳盛了一碗雞湯,親手端到了她面前。

陳小民坐在客廳裡看著電視,等著董翠鳳喝完雞湯,送她去瑜伽店做復健的時候,電視裡再次播放起了那條舊新聞:“原住建局副局長周建勳案尚在膠著之中,2000餘萬贓款仍舊下落不明,省廳責令銀海市檢*察院、公安局年底之前務必破案……”

電視的聲音似乎有些響,臥室裡的董翠鳳不禁用調羹敲了敲碗,朝著客廳裡喊道:“小陳啊,把電視關了,耳朵都聽出繭子了,找不到證據,只能怪他們無能!”

“哦,好,好。”

陳小民答應著,連忙摸起了茶几上的遙控器,剛剛關掉電話,卻聽視窗“撲稜稜”一聲響,他下意識轉身看時,才見一隻肥碩無比的灰鴿子正站在視窗,轉動著眼睛,朝他咕咕咕咕地叫著。

陳小民愣了一下,他大氣都不敢喘,躡手躡腳地走到了廚房,抓了一把大米,回到客廳,小心翼翼一步步向著窗臺走去。

“老天爺這是也想讓董阿姨早點好起來,讓不凡早點做手術啊!”

陳小民小聲嘟囔著,只可惜,還沒近前,那鴿子又撲稜稜一下飛走了。手中的大米撒了一地,陳小民連忙跑到視窗去看,看見鴿子朝上飛走了。他顧不得再去管董翠鳳,只交代一句“董姨,我去去就回”便連忙開門朝樓下跑去了。

一口氣跑到樓門口的陳小民,與拎著一大包小籠包的毛鼻涕撞了個滿懷,險些把對方掀翻在地。

“狗日,搶著投胎呢,下次認準點,做個富二代。男保姆……呸!”

望著陳小民疾風一般遠去的背影,毛鼻涕大罵了一句,昨天,他晚上衝涼得了感冒,鼻子一抽一抽,儼然又變成了小時候那個被全村人看不起的鼻涕蟲。

陳小民跑遠了,抬頭向上看時,才見那隻鴿子正站在17號樓樓頂上,在它的身邊,還有其他幾隻鴿子。他沿著二單元,氣喘吁吁地爬到了樓頂,才發現,那鴿子是2單元501的一位老大爺養的,平常關在籠子裡,每個月會在天氣好的幾天,開啟籠子放風。

“大爺,鴿子能賣我一隻不?”

陳小民隔著柵欄防盜門向著501中喊話,喊了幾聲後,耳背的老爺子才轉過身來,大聲朝著他喊道:“你也養鴿?”

“我不養,買來煲湯,我家有人傷了腳,鴿子湯有用!”

“哦!”

老人家淡淡地答應著,眼見他從陽臺上走到了客廳,走了過來,陳小民心中一陣竊喜。然而令陳小民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的是,老人家在經過客廳時,順手端起了餐桌上的那一盆南瓜稀飯。臉上堆著笑的陳小民尚未反應過來,大半盆南瓜稀飯便迎面潑上來了。

“喝鴿湯?老子這是信鴿,冠軍鴿,一隻鴿子幾千塊,哪個是用來煲湯的?”

噹的一聲,暴躁大爺已經在房間裡面重重地關上了木門,陳小民被淋了個黃湯加身。

“不賣就不賣,幹嘛潑我一身?”

陳小民沒好氣地朝著老式柵欄防盜門裡面的木門大喊著,可惜,那位暴躁大爺彷彿在潑完稀飯就失聰了般,再也沒有開門。

陳小民沒有辦法,只得氣鼓鼓地下了樓。

進一單元樓門時,又遇見了被踹了一腳,悻悻地下樓去給曹前進買酒的毛鼻涕。

“口口聲聲說老子是房東,有話語權,現在鳩佔鵲巢,吃著老子的,喝著老子的,還蹂*躪老子……”

毛鼻涕嘟囔著,猛擤了一把鼻涕,往鞋底上抹,結果,又被陳小民蹭了一身黃湯。

“我*靠!”

毛鼻涕不知道陳小民身上是南瓜粥,一下子跳遠了,捏著鼻子同情無比地打量著屎黃色的陳小民。

“老子讓你投胎看準些,你瞄的還挺準,八倍鏡蠻?”

陳小民懶得理他,三步並作兩步,向著樓上走去。

那一天,陳小民衣服都未脫,便衝進廁所,接了一盆冷水,從頭到腳,把自己澆了個透心涼。他縮在廁所裡面穿著大褲衩撅著屁股洗衣服的時候,腦子裡突然有了個主意。一會兒,送老太太去做復健時,他要到對面的修車鋪,買兩根氣門芯,做一隻彈弓。他要嘗一嘗,價值幾千塊的鴿子,吃起來是不是更塞牙!

……

纖蔓瑜伽店隔壁的“家家樂”小型超市裡,買了一瓶白酒的毛鼻涕,一邊付款,一邊跟年輕的小老闆娘套詞:“老闆娘,你家男人呢?那麼大一家超市,就你一個人照料,他是太不懂心疼人嘍。”

見他一臉色相,女店主孫瑩瑩狠狠地剜了一眼,冷冷道:“七塊六。”

女店主年紀輕輕,長得挺漂亮的,毛鼻涕忍不住搭訕。

“就七塊嘛,零頭給哥抹嘍,哥還來照顧你生意!”

“七塊六!”孫瑩瑩一臉厭煩,忍不住抬高了聲音,她開這家小超市,本來就不是為了賺錢,才不在乎有沒有毛鼻涕這種回頭客。

此時,立式空調的出風口吹向了這邊,吹起了孫瑩瑩幾乎蓋住了半張左臉的長髮,露出了那條五六厘米長,觸目驚心的刀疤。

毛鼻涕心下一涼,聲音也小了許多。

“就七塊嘛……”

喜歡算計的毛鼻涕還在糾纏著,此時,卻覺得肩膀猛地一緊,整個人便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拎了起來,頓到了一旁。

“我……”

那個“靠”字尚未說出口,便被毛鼻涕硬生生地吞回了肚子裡。他眼所見,是一位個頭比胡闖還要高的年輕人,他戴著一隻黑色口罩,身材跟胡闖差不多。只不過,胡闖身上都是肥肉,而眼前這位年輕人身上,全是溝壑叢生的肌肉。他穿著一件小背心,八塊腹肌歷歷在目,兩條胳膊上分別紋著龍虎,眼睛小而有神,一身橫氣。

“不買就滾!”

那男子冷喝一聲,毛鼻涕連忙掏出十塊錢來,一邊丟到老闆娘面前,一邊“大方”地說著“不用找了,不用找了”,拎著酒瓶逃命似的跑出了家家樂超市。以前,他出去吃火鍋,鍋底都要打包帶回家的,從未如此慷慨過。

毛鼻涕出門後,橫肉男子將購物籃裡整整一籃子氣體打火機用的灌裝丁烷一股腦倒在了桌子上,冷冷地對滿臉感激的老闆娘道:“結賬!”

帶口罩的男子出了超市,沒有走進這邊的新小區,而是跨過了馬路,向著對面的安樂小區走去。

小區門口,一瘦一矮兩位保安正在切西瓜,看見紋身男子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小區,瘦保安本想起身盤問,卻被矮保安拉了一下,示意他息事寧人。這種人,他們這種段位的保安,根本惹不起,不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在這裡租房子要登記哦,抽空,我是說抽空,拿著身份證來這邊登記一下。”

看見男子走進了17號樓2單元的樓道,瘦保安才心有餘悸地對著他的背影喊了一句,身為保安,職責他已經履行到了,照不照辦,那就是住戶們的事情了。大不了,下個月,片警小林來統計情況的時候,提醒他特別關注一下罷了。

紋身男子進了樓道,頭也不回,向著樓上走去,開啟了401的房門。

二單元401的隔壁便是1單元402,那座傳聞中,藏著2000萬鉅款的黃金屋。

一進門,男子便反鎖了房門,拉嚴了窗簾,開啟燈後,拎起放在沙發上的一隻黑色皮箱,走向了正對著房門的那面牆。牆上,早已用黑色記號筆打了一個巨大的“X”。他將皮箱放在牆角,又走到廚房,開啟了冰箱,冰箱裡,只放著兩個塑膠盆,塑膠盆裡盛滿了結了冰碴的冰水。

他轉好密碼,開啟了黑色皮箱,戴上黑色皮手套,又從箱子裡面拿出一隻防塵面罩戴在頭上後,拿出了一隻小型的自制火焰噴射器,與剛從超市裡買來的丁烷組裝好後,點著了火,朝著牆上的那個“X”噴出了藍色的火焰。

白色的牆壁慢慢變黃,慢慢變黑,他又用冷水盆裡的杯子灌了一杯水,猛地朝被烤得滾燙的牆壁潑去,只聽哧啦一聲響,牆壁居然成塊成塊地脫落下來,然後,他又用一根竹筷戳了幾下,又掉下來許多碎磚塊。才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這種幾乎無聲的工程,進度已經超過了曹前進等人。

“叮叮,叮叮!”

放在黑皮箱裡的老式諾基亞手機響了起來,紋身男子接起了電話,在斬釘截鐵地“嗯”了幾聲之後,男子突然挺直了脊背,對著電話那頭承諾道:“放心吧老闆,我心裡有數,不會操之過急的,錢,一定給您一分不少地帶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