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就抓你。就你那二兩骨頭,不用進局子,在警車上你就把我們給賣了,你信不信?”
“信!”
毛鼻涕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又連忙搖了搖頭:“不是,大哥,我是說咱們就不能想個別的辦法嗎?比如,咱們搞裝修!”
“裝修?”曹前進的聲音大了許多:“這小區叫什麼,安樂死欸,誰買這裡的房子會裝修?都是等著開發置換的。整個小區死的死,亡的亡,你搞裝修,物業隔三差五要來這看一看有沒有拆掉承重牆。到那時,想捂都捂不住。”
說到此,曹前進長長地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說來也奇怪,其他樓十戶有八戶是空房子,這座樓人氣倒是很旺。”
“大哥,你說,他們是不是也知道這裡有錢啊?”毛鼻涕連忙追問。
“誰啊,你說401那對冤家?還是302那個瘸腿老太太的男保姆啊,麻煩你動動腦子,幹大事的人有他們那麼高調的嗎?”
“也是!”
毛鼻涕默默應著。
此時,為了安撫他,曹前進已經走上前來,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親自撿起一直螺絲刀塞到了他的手中:“鼻涕啊,咱這樣想,你每挖一勺,就是一勺黃金。就算是用上三個月,一整年,咱們後半輩子住別墅,開遊艇,你說划算不划算!”
“划算,划算!”
毛鼻涕連連應著,似乎已經想通了,用螺絲刀猛戳了一下水泥層,接著,卻又停了下來,用尖尖的下巴撅了撅對面聒噪不已的電視機:“大哥,我幹活可以,可是,能不能把那比賽關了,聽的我腦殼疼,國足比賽看多了會折壽的!”
曹前進不再說話,撿起地上的遙控器,按了幾下發現遙控器摔壞了,關不掉電視後,索性走上前去,一下子拔掉了電源,罵罵咧咧道:“狗日哩還挺頑強!”
陽臺上,胡闖又在胡亂練那套“獨孤九劍”了。
他手裡握著一把老年人用的未開刃的太極劍,練幾招,便朝著食指吐一口吐沫,翻幾頁古玩市場買來的舊劍譜。小時候,他想當個行俠仗義的大俠,當個段譽、柳永那樣的風流才子;現在,他覺得當個風流“財”子也不錯。
一招蕩劍式,差點沒把自己從陽臺上蕩下去,還好他下盤夠穩,抓住了晾衣杆。
他將長劍往背後一收,換了幾個姿勢,自覺最後這個站姿比較帥了,才氣沉丹田長舒一口氣,遠遠地看向了對面的纖蔓瑜伽店。
陳小民又推著那個老不死的去做復健了,他將輪椅停在了店門外,然後揹著懷抱骨灰盒的董翠鳳上了樓,卻不在瑜伽店裡停留,而是回家給老太太準備晚餐,等一個鐘頭後,他做好了飯菜,老太太的復健也做完了,再去瑜伽店把她接回來。
“龜兒子,走了狗*屎運嘍!”
陽臺上的胡闖惡狠狠地罵著:“要是換了老子,肯定天天跟小紅綾做復健。”
“暴殄天物,資源浪費!”
胡闖又氣鼓鼓地罵了幾句,此時,汗流浹背的毛鼻涕已經搖搖晃晃地從客廳裡面站了起來,把手中的螺絲刀向著陽臺上一丟:“該你了!一天到晚淨弄些沒用的,去年你報名去市體育館打比賽,挑戰人家散打冠軍,還用什麼野雞晾翅,結果不到半個回合就被人家打住院,住院費還是老子給你交上的。我給你說哦,這次拿了錢,我得把住院費給扣嘍。”
胡闖本想還嘴,卻被走到陽臺上抽菸的曹前進瞪了一眼,只得極不情願地撿起地上的螺絲刀,走進了客廳裡。
樓下,401那對小情侶又在大吵大鬧了,好像還砸了家電,摔了鍋碗瓢盆。噪雜的環境下,胡闖正好能趁機動作大些,趕趕工程進度。
此時,剛剛回到302的陳小民接到了兒子發來的視訊通話。
為了躲避外面401的吵嚷聲,他拿起手機,把自己關進了衛生間,坐在了不久前剛剛親手裝好的坐便器上。
影片中,兒子的精神狀態和氣色都不錯。
“爸爸,告訴你個好訊息,今天,我們班主任和全班同學都來看我了,她說我的座位還給我留著呢,等我病好了,再回去上課,不用留級,郝老師會親自給我補課!”
“好好好,那你一定要乖乖配合醫生,早日出院回學校上課!”
看著兒子幾乎已經掉光了的頭髮和稀疏的眉毛,陳小民一陣心疼,他恨自己是個沒本事的爸爸,如果自己是個大老闆,兒子應該早就做了骨髓移植手術,早就痊癒了吧。
“嗯。”
鏡頭裡的陳不凡小聲地答應著,低頭沉思了片刻,再次抬頭,眼圈卻紅了起來:“可是爸爸,骨髓穿刺實在太疼了,我咬著被子也受不了!”
陳小民猛抽了一下鼻子,連忙把頭別向了一邊,擦了一把眼淚後,才重新強顏歡笑地轉過頭來:“就快了,爸爸就快有錢了,到時候,爸爸接你來銀海市的大醫院做手術,等做完了手術,就再也不疼了!”
“爸爸,我知道,咱家的老房子已經賣了,為了給我治病,你還借了很多錢。我都聽病友說了,這種病治不好的,要是我沒了,家也沒了,你和媽媽以後怎麼生活啊?”說到此,年僅十一歲的陳不凡頓了一下,居然像個小大人似的說道:“爸,要不你接我出院吧,咱們回家,我不看了,我不希望到最後什麼都沒了!”
“家,家,哪裡還有家哦。”陳小民心裡默默地重複著這句話,突然,他抬起頭來,惡狠狠地看著陳不凡吼道:“是誰告訴你這病看不好的,胡說,他的病看不好,咱們能治好,爸爸一定給你治好!”
說完這句,陳小民便連忙關掉了視訊通話,他開門急衝衝地走進客廳,像是丟一枚燒紅的火炭般將手機丟到了沙發上,又用一隻抱枕蓋嚴實了才覺安心。他雙手抖個不停,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香菸,卻無論如何也打不著火機。他用左手抓著自己的右手,好不容易打著火,點燃了香菸,猛抽了幾口,嗆得咳嗽連連。
香菸抽到一半,他又想到了什麼似的,把菸頭按滅在了易拉罐製成的菸灰缸裡,走到門口反鎖了房門,拉嚴了窗簾,向著董翠鳳的房間衝去。
他拉開了床頭櫃的所有抽屜,把值錢的東西和現金一股腦堆到櫃子上。
他總覺得董翠鳳還有錢,又起身掀起了床墊,床墊下面一無所有、鞋子裡面一無所有,唯有臥室裡的那個巨大的頂著天的紅木衣櫃鎖得嚴嚴實實,鑰匙不知道放在了哪裡。他折返回客廳,在電視櫃裡拿出了那個小小的工具箱,找了一把錘頭,一隻螺絲刀,正欲回到臥室撬鎖,卻聽到窗外傳來了刺耳的警笛聲。
陳小民心下一驚,眼前浮現出了自己鋃鐺入獄的樣子。
“我不能被抓,不能犯法,我被抓了,兒子就死定了!”
他這樣想著,一屁股坐到了董翠鳳的床上,雙手插進頭髮裡不停地揉*搓著,許久,才想到了什麼似的,連忙幫床墊歸位,剛才收羅到的那些贓物憑藉記憶,一件件放好。
警察停到了17號樓的樓下,三名警察從車裡跳了下來,直奔樓上而來,重重地拍響了401的房門。不久後,還在大喊大叫著的沈冰,便被三名警察拖下了嘍。
“她在外面有人了,老子要殺了他!”
“大夏天的,老子不怕冷,不要戴綠帽子!”
“王*八蛋,忘了當初老子是怎麼對你的了!”
“……”
在兩位老保安的注視下,還在叫囂著的“林超然”已經被塞進了貼著黑色隱私玻璃膜的警車裡,警笛一拉,向著小區外絕塵而去。
“行了行了沈隊,還真當自己是流氓林超然啊?”
行駛著的警車裡,刑警小鄭遞過來一根點好的香菸。
沈冰接過煙後,猛抽了一口:“嘶~~……可憋死我了,張帆同志討厭煙味,不讓我抽菸!”
“說吧,這次又搞這么蛾子讓我們把你接回局裡,是為什麼?”
“有個新情況,纖蔓瑜伽店的那個女老闆得查一下,她好像對17號樓格外用心。據我判斷,周柏光在附近肯定有很多個眼線,昨天還有個認錯門的外賣員來給我和張帆送外賣呢,幸虧我們倆反應快。所以啊,我得處處小心,不能讓他們看出破綻。如今,回趟局裡開會,還得用這種方式。”
“沈隊,您不會是多心了吧?周柏光能有這手段?”
“你忘了周柏光潛逃出國之前是幹什麼的了?”
“聽說是臨海市的刑警隊的副隊長,比您低半級!”
“對,跟咱們是同行。當初,他周建勳在位時,怕影響不好,才在隔壁臨海市給他安排了個公職,要是他在銀海,恐怕今天就沒有你們沈隊嘍。”
“哦,那是應該注意點。”
沈冰不再說話,把煙抽到了屁股位置,已經有了焦味了,將車窗搖下一條小縫,把菸頭丟了出去。
車子馬不停蹄,直朝著銀海市公安局的方向開去。
下車之前,沈冰又攔下了就要開門的小鄭,一邊舉起雙手,示意小鄭給自己戴上手銬,一邊問道:“頭罩有沒有,給我來一個!”
“不是沈隊,您這是回家,又不是來負荊請罪。”
沈冰猛打了一下小鄭的後腦勺:“要你戴你就戴,怎麼那麼多廢話,周建勳父子在銀海的根基很深,誰知道咱們局裡有沒有內鬼?”
小鄭幾人頓時覺得自己的鬥爭經驗少了,連忙給沈冰戴了手銬,頭罩,裝模作樣地押著這位“犯人”向著大樓裡面走去。